初始它时,它还是只未满月的小猫。
南方阵雨后阴霾的天空,我和石磊从躲雨的小巷出来。它瘦骨嶙峋的身体突然贴近我的脚背,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我吓了一跳,带着本能躲开了。
石磊弯下腰,拎起它瘦弱的颈项,放在手里。小小的猫,还没有他手掌大,似乎未曾满月。弓起脊背,竭力发出咪呜的叫声,大眼睛里盛满恐惧。我轻拍了一下石磊,没想到吓自己一跳的是这个小家伙,将它抱到自己的怀中,说:“不要吓到它。”
小家伙在我怀里,瑟瑟发抖,眼睛盯着我们,闪烁着防御的光芒。
我看着它,有点无计可施。是一只被抛弃的流浪猫吧,害怕人类,却因为饥饿的驱使,只能靠近,瘦弱的小爪子一下下挠着我的衣服,却是无力的。身上的绒毛因为被淋过雨,带着潮湿的气息。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我,心变得柔软起来。
可是我抱着这只小猫不知何去何从。
爸妈爱整洁,家里是不允许养猫。我曾经在很小的时候往家里领过一只流浪猫,结果被妈堵在门口不让回家,夜里在外面徘徊了很久,终于还是放弃它了。
想起往事,心像石头一样沉重。石磊大概看出了我的犹豫,说:“要不,带回我家吧。”
彼时,和他认识刚过半年。喜欢干净明朗的男生,在一次聚会中认识他,两人就开始来往,比好朋友多一些暧昧,比情侣少一些甜蜜。
想着这个小可怜有了容身之处,我们很高兴地到宠物商店买了猫食和小猫用品。
石磊的住处,在小区的一楼,有一个院子,种着一些绿色植物。他爸妈不在家,石磊说,到武汉照顾姐姐的小孩了,家里只有他。
我感觉轻松了很多。在院里放下为小猫买的小屋,铺上旧报纸和碎布,石磊拿来盘子,我们放上猫食和清水,小猫就迫不及待的吃起来,边吃边对我们咪咪地叫。我和石磊都笑了。然后讨论着给它取怎样的名字。
讨论了很久,我说:“叫咪咪吧。你看,它咪咪叫的时候,声音多甜美。”
是的,它的声音细细软软地,一点一点,像在挠拨我的心房。
咪咪成了它的名字。它是一只有着黑褐色花纹的土猫,大大的眼睛,三角支愣的耳朵。喜欢晒太阳,喜欢玩小碎布,喜欢我,喜欢石磊。每天在院里扑捉着自己的尾巴,或者将墙角边摆放的植物当成假想敌,进行撕咬。
夏日的午后,在石磊家的院子里饮茶,逗弄小猫成了最快乐的事情。看着日影渐渐晃过,觉得时光的流逝也是一种幸福。
在咪咪刚学会扑捉老鼠的时候,单位派我外出学习,为期一年。
我简单地和石磊道了别,为咪咪买了许多它爱吃的罐头,还有一些猫玩具。咪咪很迷恋我,一直叫着不肯和我分开,用脸磨蹭着我的小腿,带着甜蜜的亲昵。我说:“乖乖地,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我走了,咪咪还在院子门口等着我,身影被拉得很长。
在外学习的日子,很寂寞。身边没有熟识的朋友,城市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吃着陌生的食物,经历着和家乡完全不同的气候。
我很想家,想爸爸,想妈妈,想咪咪,那只我捡回来的流浪猫。
于是经常地给石磊打电话,听他说咪咪的近况,它吃了什么,吃了多少,爱玩什么,有没有生病。咪咪一开始很想我,听到我的声音会咪咪的叫,最后却不爱和我说话,我喊它,它也是漠然。
我一点点的伤心。
石磊也开始经常地不再给我电话,我打给他也是简单的敷衍两句,立刻就挂断。
我知道曾经确定的一切起了变化。也许一年的时光真的可以改变很多。
一年后,我回到南方小城。
一切如旧,潮湿温暖的天气,古老幽静的小巷,有着蔷薇花的院落。
可是我知道有些东西回不到从前。
再次到石磊家,屋里有了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孩,咪咪亲昵地依偎在她腿上。它已经长大,是一只很神气的猫,叫声清晰,不像小时候那样细软。它已经忘了我,看到我时满是敌意。石磊让我坐,女孩给我倒茶。我试图呼唤它,像以前经常做的那样,可它只是略带疑惑地看着我,丝毫不肯前进。
我心里想起它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互相亲昵着渡过很长的时间。它的毛发细软,爱在我腿上磨蹭。我们喝着茶,晒着太阳,消磨一下午的时光。
转眼之间一切成为过往,这只猫已经忘记了它最初贴近的那个人,我们在彼此的时光中成为陌生人。
心酸的是一切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我礼貌而疏远地和石磊再见,出门时再望了一眼咪咪,它正跟在女主人的后面喵喵地叫,就像曾经和我在一起一样。
有些事情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就像我生命中这只小猫,带给我很多爱的回忆,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