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浓密的梧桐树下张望着,等待着他的出现。一袭白色棉布长裙在风中微微摇曳,引得路人不停侧目。
她是美的,美的纯粹而干净。
当她看到那熟悉的车牌号映入眼帘时,忍不住抬起手招摇着欢呼起来。
车子慢慢停下。他摇下车窗,眉,眼,鼻,嘴一点点现在她的面前。她看着他微微上翘,略带骄傲的嘴角,不禁凑上前咬了一口,然后看他无奈的表情,冲他傻笑。
“上车吧。”他微微抬起下巴指了指车后门。
她拉开车门,钻进车后座里。他身旁的那个座位,是她从来不可碰触的。
“她明天会从国外回来,下午两点半到达。”他说。硕大的墨镜遮盖了他大部分的脸,看不到神情。但她知道他生硬的语气下是他充满向往之光的眼眸。
她是他的女神,是他身旁那个座位真正的女主人。
“恩”她轻应道,望向车窗外那些高大的梧桐树。
已经是多少次了,她记不清楚。她与他的疏远与亲近建立在另一个她的回归与离去之上。
他心里是没有自己的,一丝一毫也未曾有过,她很清楚。可她更清楚自己的心甘情愿。她是可以为他放下一切的。
“今天去哪玩?”他问道。
“当然游乐场咯”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身子前倾,头凑到了他的肩旁。
“傻孩子。”他笑说,伸过手来揉乱了她的短发。这是他会对她做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宠溺行为之一。

在每个她回来的前一日,他都会让她来安排一天的行程。而她每次都一定要去游乐场。因着什么呢?她问自己。或许只是贪恋着那里的喜气,以希求可以遮盖住心底的那份寒意吧。

第二天醒来时,他已然离去。她走到客厅,收拾好沙发上的毯子。
在她在国内的日子里,她和他只是陌生人。她不会去打扰,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她离开后他的电话。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游戏规则。
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她开始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商场买回漂亮的长裙,一个人开车去海边,灌下一罐罐啤酒。
她的生活中只有两个人,一个自己,一个他。
他的生活中却从未曾有过她。即使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即使她懂得他的所有习惯与情绪。他接受着她的一切,却无法爱她。他爱那个常年留居国外,高高立于云端的女神。
她曾听到他在电话里向她求婚,她不知道她的回复。只是多年来他们依旧未婚。
他对她的苦苦等待,换来她对他的苦苦守候。

三个星期后,她走了。
她离开的那个晚上,他在黑暗里狠狠撕扯着她的身体。她感受着来自于他的愤怒,他的委屈,有些心疼。心疼他得不到她的爱。
他在黑暗中低啜,我抓不住她,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又像之前一样,她有了二人生活。下班的时候,他在办公楼前等她,捧着一支栀子。两个人去看电影,去逛商场,开车去海边放漂流瓶。
一个半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这已经是第4次了,她知道再手术的危险。
她想要留住这个孩子,那么她将必须离开他。
她想要留在他的身边,那么他将势必拒绝这个孩子。
她还是去了医院,没有听医生的劝告,躺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她舍不得他。
手术结果毫不意外。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他的电话。他欣喜若狂的喊道,她愿意嫁给我了,她终于要嫁给我了。
她挂上电话,第一次流了泪。
是离开的时候了。

她听见她爱的那个女子在她耳边低低的诉道:
见了他
她变得很低很低
低到尘埃里
但心里是甜的
从尘埃里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