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们在村子里发现了一个乔装成叫花子的特务,而且是一个女特务,玉豆领着我们大家去抓,结果差点立了大功。。
记得那天中午我娘包了饺子吃,而且还破天荒很慷慨地让我给我奶奶送了一碗。要知道这是很难得的。首先那是1975年的时候,饺子一年也吃不上三两次。其次平时即使做点好吃的东西,我娘也不会给我奶奶吃,哪怕我爹气得破口大骂,她也不给,她说,凭什么给你娘吃,就凭她当年欺负我吗!你要给你娘吃也行,那你就不要吃了!我爹当然是不能不吃的,只好忍气吞声把做孝子的心收起来。我爹虽然是大队长,在外面人五人六的,逮谁训谁,甚至连书记也不放在眼里,可在家就怕我娘,经常被我娘骂得狗血喷头。所以那天中午真是难得,好象是我爹的生日,又赶上我娘心情好,我们便心情愉快地打了一次牙祭。
吃完饺子后,我去上学,因为肚子里舒坦,心情好,便感觉头上的阳光特别媚,身边的风也特别爽。学校很近,走几十步出我们胡同就是。走进学校的大门,我看到我的死党小玲玲已经来了,正一个人蹲在老枣树下摆弄大芭——大芭是用布缝成的枣子大小的包,里面塞上谷糠,一副五个,是我们女孩子主要的游戏玩具。我很高兴地快步走过去,在小玲玲的对面伸开两腿坐下来,小玲玲也把两腿伸开来,我们的脚顶着脚,在四条腿围成的空间里抛起了大芭。玩了不到两个回合,大雪子她们几个也来了,大雪子讨好地看着我说:“王燕,咱们跳房子吧?”我头也不抬地说:“不跳!”大雪子讨个没趣,悻悻地退到一边——我顶讨厌她,每天跟个哈巴狗子似的,只知道讨玉豆的好。这时玉豆也来了,大雪子又赶紧凑到玉豆跟前讨好地说:“玉豆,跳房子吗?”玉豆看了我和小玲玲一眼说:“好,跳吧。”大雪子就赶紧得了圣旨似的屁颠屁颠去地上画房子了。
王大志就是在这时跑进来的。他风风火火地旋进来,满脸的激动,两眼在院子里旋了一圈,便径直朝我们跑过来,一边大声嚷嚷着:“嗨!外面有个特务,外面有个女特务啊!”
我们同时转身,把眼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女特务?!在哪里?!”王大志激动得有些结巴:“就——就在外面,到王三奎家要——要饭去了。可我看她不象个要饭的,就是个女——女特务!”
王大志话音未落,玉豆已经兔子似的“噌噌噌!”窜出去了,我也把大芭一扔,呼啦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跑,连屁股上的土也顾不得拍打。要知道女特务我们只在电影中才见过啊,平时别说女特务,就是男特务也没有啊。我兴奋地往外跑,大雪子小玲玲她们也都一窝蜂地跟了出来。在学校门口,我们站住了,因为我们看到那个女人正从王三奎的家里走出来。她穿着很干净很整齐的一久蓝的褂子,头发也梳得熨熨帖帖,她用左胳膊挎着一个小小的篮子,同时用左手随意地扯着一根细细的打狗棍,她这副模样跟我们平时见惯了的蓬头垢面的要饭花子太不一样了。
王大志凑到玉豆身边小声又快速地说:“快看她的手指,焦黄焦黄的,一看就是抽烟熏的,一个要饭的能抽烟么?”我们于是赶紧去看那个女人的手,这时她正慢悠悠地从我们面前走过去,还用冷漠的眼神斜了我们一眼,我们看到她的食指和中指果然是焦黄焦黄的。王大志说:“怎么样?没错吧?”玉豆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再说要饭的也不可能穿这么好啊。”这时,那女人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看到我们正把所有的目光紧张地盯在她身上,她似乎有些不安起来,放弃了要走进另一家要饭的打算,冲着村北的大路急急地走去。
“她是不是要逃跑?”大雪子问。于是大家都警觉起来,并都看着玉豆,我也看着玉豆——这时候玉豆就是我们的主心骨。玉豆大概感到重任在肩,脸色严肃起来,就像《杜鹃山》里的柯湘一样——柯湘是我们女同学们崇拜的偶像,并学着柯湘的样子果断地命令到:“王大志,你跑步去报告民兵连长。大雪子,你去找韩老师。其余的,跟我来,我们跟着她!”
那时,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变的微阴了,在青青的天光下,我们几个女生远远地跟在那女人的后面,心里兴奋而又紧张。那女人走得很快,眼看就要出村了,我们正着急,却见她拐进了我们村头的苇湾里。那个苇湾不大,可每年那里面的苇子都给我们大队带来一笔很必要的收入。这时节,里面的苇子已经有一人多高了,密密麻麻,蓊蓊郁郁的,我一下子想起了小人书中反革命分子搞破坏的情景,着急地说:“坏了!她准是要炸我们的苇湾!”
“肯定是!怎么办?”小玲玲她们也焦急地七嘴八舌。
“她那篮子里说不定就藏着炸药!”玉豆说,“我们冲进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好在这时民兵连长及时赶到了,他跑得有些急,很粗地喘着气,我们看到救星一样赶紧向他汇报了情况。这时我们的韩老师也远远地走过来了,她睡眼惺忪,满脸的不耐,肯定是从午睡中被喊起来的。连长和老师交换了一下意见,便带着王大志和另一个男生小心翼翼地向苇湾走去——玉豆坚决要求进去,但是被连长拦下了。我们很不满地等了好久,才见连长和两个男生走了出来,急忙迎上去,连长却吊着个驴脸头也不回地自顾自走了,玉豆赶紧拉着王大志问:“人呢?”王大志低着头说:“没人。”“那有炸弹吗?”王大志有些羞涩地说:“也没有,只有一泡刚拉的屎。”我们不禁有些悻悻然,怯怯地看了看老师,老师很烦躁地说:“就知道瞎胡闹!”又指着王大志的脖子说:“看看你的脖子,都黑成车轴了!先回家给我洗干净了再去上学!”
这件事的虎头蛇尾多少使我们有些丧气,但没想到下午却又受到了韩老师的表扬。她在那天下午上课的时候特意表扬我们说:“虽然那个要饭的并不是一个特务,但王玉豆和王燕他们几个同学的精神是好的,他们能时刻保持革命的警惕性,不愧是毛主席的好孩子,是勇敢的红小兵。我们大家要向他们学习!”
我很得意,因为老师提了我的名字,所以心里特别爽,比那天中午吃完饺子的感觉还要爽。看看王大志、大雪子他们,也一个个像骄傲的小公鸡似的高高挺着胸脯。只有玉豆,脸上非但没有多少激动,还有些落寞,她对我说过:“要是那要饭的真是个女特务该多好!”
玉豆和我是很要好的,可以算得上是无话不说的密友。当时我们读小学五年级,在我们北关小学这个只有二十几人的班里,大队支书的女儿玉豆是班长,一人之下,二十几人之上,很有权
1975年的少女
2027-12-17 23:39:05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