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让寂静了一冬天的建筑工地苏醒了过来,可是在凌晨5点走在三月的晨风中,依旧把人冻得发抖,早晚悬殊的温差把老周通红的脸庞变得更加沧桑。
这个时间本应该是他这个年岁的人晨练的时段,看着工地大门前三三两两去江边锻炼的同龄人,老周表情尴尬地搓了搓手,腰畔铮亮的钎子,也随着他这微小的动作晃了两晃。
转过身,经过工长同意,我戴上安全帽和他一起走入了工地。
身边忙碌的建筑工人们对我憨厚的微微一笑,就算是对我的问候。老周的工作看起来很简单,他的工具也就是一把钳子和腰间挂着的钎子。
工地内,一座座正拔地而起的高楼上,砌砖的、上料的、搅拌的、浇灌的、人来人往。却只能听见机器的声音,不见想象中的人声嘈杂,这一切的工作都在各个工长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老周和徒弟今天早晨的工作,就是为其中一座已经盖起了三层的楼接脚手架。立杆,横杆,交叉点上,他从腰间抽出事先打好结的铁线,用钳子搭上扣,再抽出钎子娴熟的加劲,一个结实的连接点便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一连续的动作绝不会超过5秒种。
转眼间,地上一堆凌乱的松木杆在老周的手里被铁线织成一道固若金汤的铁网,已经快要60岁的他,竟然身手比年轻人还要矫健。
很快,一面的脚手架已经固定完毕。他们又迅速地围上安全网,装上跳板,接上升降机的索道。当他们从10余米高的脚手架上以跳跃的姿势,却没有任何安全措施跳下来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心突然有一丝酸楚,他为别人做好了安全措施,而自己却没有任何的安全保障。
休憩的时刻,老周和我说起了家里。老伴在一个人家做钟点工,工作到也不累。儿子已经结婚了,小孙女也已经开始咿呀学语。提到他的小孙女,老周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可是当我问到为什么这么大年岁了,还要干如此高强度的工作。老周脸上原本幸福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看我依旧等待他的回答,苦笑一声说道:“儿子现在还没有工作,自己也没有养老的钱,不干咋整?不为了儿子,还要为了孙女哪。”
老周说完,接着又点上了一支烟。他那个还稚气未脱的小徒弟,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看到了远处一片已经竣工的高楼。
看着蹲在地上,抽着劣质香烟休息,目光空洞的老周。再看看工地各个岗位上忙碌的工人们,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美丽的蚁巢。
他们就像是那一只只任劳任怨的工蚁,而也正是这无数个如蚁巢中的工蚁一样可爱的人,筑就了佳木斯这座城市的繁荣,可是他们却不属于这里。
就如小徒弟看着那远方的高楼,那里,曾经也许撒下了他们辛勤的汗水。而现在,却只能在远处看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