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罢红绡映月华,不见扬州一琼花”,说的就是映月楼的依然,一个善舞的青楼女子。
要看上她舞一曲,须等到每月的十五,每到这天,映月楼早早就会挤满了客人,只等月华倾泻,照伊人曼舞。
丝竹管弦之中,轻舞翩跹的依然被一阵阵的喝彩声包围着,那些捧场的公子哥和看热闹的穷小子眼中放出的光芒她早已看腻,耳边充斥着喧闹,而内心一片清静,她一直在等,等那个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带她离开的人。她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但她总是当做那个人就在人群中看着她起舞,所以每次人们都能从她的脸上看见迷人的微笑。
一声尖叫打断了乐声,抬眼一看,楼上跑下来了一个衣衫不整的姑娘,这姑娘叫青娴,才来映月楼不到一个月,比依然小了两三岁,看起来怯生生的,此时惊恐的神色使她的脸蛋变得红白不均。
“说什么只卖唱不卖身?还想在妓院里立牌坊?”追上她的是知县的侄子,平日里就是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依然忙拦住伸向青娴的手,陪着笑说:“张公子,她是才来的不懂事,您就不要和她计较了,我们这里的漂亮姑娘多得是,别为了这个坏了兴致啊。”说着把青娴拉到自己身后。
一把剪刀扔在依然脚边,那个张公子没好脸的说:“她可是想扎死我!今天我非要把她带走,谁敢拦着我试试!”依然轻轻踢开地上的剪刀,强忍着反感对他道:“您大人有大量,这不是没伤着吗,我让妈妈再给你找几个好的陪着行吗?”她对一旁刚刚赶到的老鸨使了个眼色。
“那要你陪,行吗?”张公子凑近她,眼里尽是不屑,一旁的老鸨听了忙说:“大人您高抬贵手,这可是我们映月楼的花魁,不能接客的……”话还没完,张公子不耐烦地喊了跟在他身边的衙役,大叫着要拉走青娴,说既然这么不识好歹,要让她尝尝牢狱之苦。“慢!”依然护住身后瑟瑟发抖的人,冷眼看着张公子:“你除了游手好闲、欺压弱小还会干些什么,不是人人都是任由你践踏的。今天你别想从这带走她,要走我跟你走,我就不信你能让我把牢底坐穿了。”
被扔进牢房的时候,依然才发现这里比想象的要难过的多,又脏又黑的牢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气味,看见那些披头散发的女人已经不正常的眼神,她一阵发抖。用随身的银子贿赂了牢头才换来一间单独的牢房,随后她把身上所有的金银配饰都给了牢头,求他连夜给几家府邸报信,让人来救她出去。
满地的蟑螂和老鼠让她不敢坐下,只能站在微微透出一丝光亮的极小的窗口向外望着。外面的满月还没消失,可是映月楼的红妆却已身处牢狱了,不知道得到消息的那些公子哥会不会早些来救她,想起出事时映月楼里坐满了常客,那些平日里追捧她讨好她的男人里总会有几个来救她吧。每逢月圆,一种莫名的思念就会涌上心头,依然觉得这应该就是思亲的伤感,唯有歌舞卖笑才能暂时压抑住这种情绪,月圆之时静静地一个人独坐在潮湿黑暗的牢房中,她倒觉得此景配此情,心里的忧伤不比这牢狱的昏黑好到哪里去。一夜无眠,她想着,她要跟第一个来救自己的人走,从此只为他一人起舞。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天渐渐亮了起来,受不住累的依然坐在唯一的一块石头上,时时提防着周围的老鼠。衙役打着哈欠走进来,给每个碗里甩上一团米几片菜。依然困意消了一大半,叫住走近的牢头:“怎么样了?外面有人来看我吗?”
牢头抬眼扫了她一番,告诉她没有一个人来。
“怎么会呢?不可能的,我让你去的那几家,你到底去了没有?”依然眼中的期待还没有消失。
“去我是绝对去了,实话告诉你吧,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你。”牢头哂笑着走了,不管依然在身后怎么叫他。
再等上半天,一定有人会来。依然不断地安慰着自己,直到阳光消失在窗外。这次的黑夜特别难熬,依然想着自己为什么要大义凛然地挺身而出,落得这般地步,转念一想,要是换成青娴被关进来肯定会想不开,这么说来还是值得的。第三个夜晚来临后,依然快要绝望了,以至于牢头来叫她的时候喊了许多声都没有听见。
“钟依然,你可以出去了。”
疲惫的眼中充满了吃惊和好奇,她忙问道:“真的?是谁?”
“什么是谁?”牢头打开牢门,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匆匆跑出来,依然继续问道:“是谁救我出来的?”
牢头面无表情地说:“一个姑娘。”伸手向外指了一指,依然愣了一下,拉起裙子便向外跑去。
月光下,站着的女子,一袭白衣胜雪,与又脏又黑的大牢格格不入。
“我叫莞荣。”这是她对依然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莞荣告诉她,她其实早前见过她,那也是一个月圆之夜,她在映月楼外看见大堂里翩翩起舞的她,当时她只是佩服她的舞姿,身为大小姐的她,最终还是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她对自己说,钟依然不过是个风尘女子。直到那天在街上看见一个瘦小的姑娘被一个大户人家轰出门来,爱打抱不平的她上前询问才知道钟依然在前天晚上被抓进牢里的事,听了青娴的话,她马上就跑到姓张的家里把正在吃晚饭的他揪出来,逼着他放人。依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他这么听你的话?
“那个张短腿啊,别看他姑父是知县,但他爹可是我爹的手下,他还曾经想向我提亲,自从被我给揍了以后,他就不敢见我了,哈哈。”莞荣爽朗地笑起来。
早就听说过刘家家财万贯,没想到刘家大小姐竟如江湖儿女般豪爽,依然走到莞荣面前,拉起裙子正欲跪谢,莞荣一把拦住她:“这是干什么,我救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我救,我是把你当朋友,你要这样我可走了。”
嫣然一笑,依然也大方地站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道:“莞荣姐姐的恩情,依然定会报答。”
“不用不用,不过如今倒真想好好看你跳舞,等到下月十五,我可是会去映月楼的。”莞荣笑道。
依然拉住她的手,说:“不必等到下月,如果你明天愿意来,我就跳,如果你不来,我是不会再给那些薄情之人跳舞了。”
九月十八那天,夜幕降临时,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走进映月楼,说要看依然跳一曲,不论老鸨怎么劝都没用,吵闹声惊动了楼上正梳妆的依然,走下楼梯,一眼便瞥见了黑着脸的老鸨身边的人。
“依然已经准备好了,公子您来的真巧。”挥出长袖,一阵清香飘来,喧闹声顿时停住了,不一会儿映月楼的人便多了起来,低声议论着,也就两个话题,钟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