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水田埂上,心里有些慌,怕跟不上前面的人。走在前面的老余回过头看看小雅,心里有些怜悯:这小子,大学才毕业不到半年,到这荒山野岭似的小山村工作,实在是有些苦。老余见小雅快走几步又赶了上来,便掉头继续往前走,这些田间小路,他可是走了几十年了,习惯了。小雅不同,一直在大城市生活,走惯了城市大道,几曾想到会走这不足一个脚印宽的田间小道?何况还是坑洼不平的,可是苦了他了。
小雅大学毕业后就考上了公务员,被分配到这个偏僻的乡政府上班。快半年了,小雅觉得很多东西都不习惯,很多时候都冲动地想要放弃这份工作,回到大都市的怀抱。可是每次都被妈妈劝阻了,爸妈是下岗工人,希望小雅能有一个好的稳定的工作,不至于象他们那样下了岗,生活不稳定。虽说小雅工作的地点是偏僻了点,可那毕竟是“铁饭碗”啊,国家公务员,多好听的名字啊!爸妈和人聊天的时候很多次都自豪地说我儿子是国家公务员呢!上个月,小雅打电话给爸妈说又不想上班了,爸爸坐不住了,第一次到了小雅工作的乡政府劝慰了大半天,见小雅心情好些了,他才放心地离开。但是小雅不知道的是,爸爸坐在车上,掉泪了,他实在没有想到儿子工作的环境那么差。
水田埂终于走完了,老余把同事们召集在一起仔细而小声地做着最后的叮嘱。今天晚上的行动小组一共三组,老余负责这一组,目标是前方不到一百米的竹林里面的茅草屋。三个行动小组每组都有七、八个乡干部,将在约定的时间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包围茅草屋,寻找今晚上的目标。
老余打开手机,看看时间快到了,小声地喊了声:“走!快点!大家注意点!”众人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竹林深处的茅草屋扑过去,小雅紧紧地跟在后面,心情十分紧张和复杂。刚冲到茅草屋的土院子外面,小雅看见了屋子的四周都有了电筒光,那是另外两组的同事从后面包围了屋子,小雅也掏出了身上的手电筒明晃晃地照。“手电筒还挺管用的,比手机光强多了,可惜刚才水田埂上不敢用手电筒,不然也不至于差点掉水里了。”小雅郁闷地想。
茅草屋里灯亮着,狗也拼命在叫,看着这么多的陌生人,那狗却不敢上前来。小雅看见李书记走到队伍的最前面冲着茅草屋喊:“张社长,来把你的狗儿招呼到哦,我们找你有点事情。”李书记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了,负责乡政府的计划生育工作,今天晚上也是他带队总指挥这次的行动。
不一会儿,张社长出现在了院子里面,小雅是在那次开全乡的党员干部会议的时候认识他的。小雅跟着老余负责这个村子的日常管理,所以对这个村子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全村九个社长,张社长是八社社长,他个子挺高,快五十岁了,上前年花了三千块钱讨了一个别人从南宁带回来的少数民族的女人。这两年给他生了两个娃,都是女娃,他很想要个男娃,这不,又让老婆怀上了,都八个月了。因为这个村子很偏僻,张社长又不让他老婆出门,所以邻居都不知道他老婆肚子又大了。当乡长知道了后,把老余叫来狠狠骂了一顿,说他工作不塌实。老余也不申辩,知道申辩也没有用,只是提出了夜袭找人的方案。乡长当即拍板:今天晚上就行动。
张社长把狗拴到院子角落的石墩边,便过来招呼李书记。李书记笑笑:“张社长,你婆娘呢?”
张社长看了看李书记,烟杆抖了抖,把叶子烟点上:“李书记,来点这个?”
李书记笑笑推开他的烟杆:“去,去,我才不抽那个呢。我们都是老熟人了,你也猜到我们来是为什么了吧?你婆娘呢?”
张社长吸了一大口烟,又吐了出来,小雅隔了好几步远都闻到那浓浓的烟味,很难闻。张社长终于慢悠悠地说话了:“我婆娘不晓得跑哪里去了。”
李书记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你都不晓得你婆娘跑哪里去了?不在家?都这么晚了会不在家?”
张社长:“真不在家,不相信你自己进去看嘛。”
李书记严肃地:“张社长,你也是老同志了,知道计划生育的重要性啊!你不能违背计划生育政策啊,你还是把你婆娘叫出来,带她去做流产手术吧。你看你家多穷啊,还生?生出来你怎么养得起啊?这不是给你自己和国家添加负担吗?我也晓得你穷,这样吧,乡里面帮你解决做流产手术的费用,行了吧?把你婆娘叫出来吧。”
张社长:“我们都是熟人了,我也不骗你,她真不在,你进去看嘛!只有我一个人在家,你们随便看。”
李书记回头看了看乡干部们,挥挥手:“进去看看,不要弄坏东西,小心一点,仔细一点。”
乡干部们齐齐应了一声,立刻迅速地查找起来,按照预定方案,李书记和三个乡干部在外面守着张社长,并查看外面的情况,小雅则和其他人进屋查找。张社长的家一共四间茅草屋,几乎间间都堆得有柴草,一人多高,要找很是麻烦,乡干部们只得小心地移开柴草,仔细地看。小雅和三个乡干部进了张社长的住房,昏暗的电灯光下,两个一两岁的小孩子正酣然睡在脏兮兮的大床上,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小雅觉得两个小孩子的睫毛真的很好看,长长的、黑黑的,很是清晰。小雅鼻子有些酸,这样家庭的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呢?每天能不能吃饱饭,长大了能不能上学?房间里几乎除了一张大床,几堆柴火,什么都没有了,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里不可能藏有人。
乡干部们失望地招呼小雅到另外的房间去找。出房间的时候,小雅回头看了看那两个小孩,心里默默地祝福她们。其他房间的乡干部们也出来了,大家都摇头。李书记顿时明白:今天的行动失败了。他只得把张社长拉到一边,又做起了他的思想工作。其他乡干部们只得在旁边耐心地等,夜深了,很冷,小雅裹了裹衣服,打了一个冷战。老余递来一支烟:“小阳,怎么不穿厚点?以后你会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下次可得穿多点。”小雅感激的点点头,接过烟点上,看那烟头明灭间,辉煌与黑暗是靠得那样近,也许生命也是如此吧!
过了很久,李书记失望地招呼大家离开,回乡政府了。小雅跟在老余后面往回去的路走,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谁不愿意说话。今天晚上的行动失败,很可能影响到大家的年终奖金。每个月,小雅也就五百来块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乡干部们都一样,都望着年底能得点奖金带回家过个年呢。但是上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