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边夏。
我已记不清楚多久没有见过她,我总期待着邈远的时间将我们都变成很渺小的事。我独自走在城市的街巷,雨中的路灯静静注视着我。光影在水雾中纠缠在一起,整个城市模糊成一片仿佛没有界线。突然我走入了一片黑暗,这条街上的路灯原已尽。偶尔疾驶的汽车路过我身旁,汽车探照灯的光线中依稀看见一栋楼房。我奔跑起来,鞋子进水了,脸也湿透了,穿过雨,穿过黑暗,跑向前方。当我敲开她家的门时,面前却出现一个憔悴的中年女人。刹时,疑惑写满了我的脸,随即脑中灵光一现,不安和害怕笼罩了我。
半响,我才出声询问“请问,边夏在哪里?”
“你是严源?请进来吧。”女人手中拿着一些衣服。
“我是她的妈妈,回来收拾她的东西。”女人开口。
“那么,边夏呢?”我望着他们。
“她…已经去世了。她生前总提起你,我们才知道你的,能够来这里找她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女人兀自说着,而我却只听清了第一句。边夏,我的边夏啊。
“边夏有一封信是给你的,她说你看了会明白的,你拿去吧孩子,我们都很伤心,别太难过!”女人递给我一个信封,自己却早已呜咽起来。
我拆开信封看信,字字皆是带泪。原来那些日子不是只有我在受着煎熬,午夜梦回也不是只有我在失声痛哭,夜半的莺啼折磨的是两个残缺的心灵,大雨浇灌的是两个疲惫的躯壳。那么可爱的人儿却早已香消玉殒。
那时高一新学期,我们分到一个班,边夏是我的同桌。她在班上很沉默,几乎没有好朋友,久而久之大家都快遗忘这个叫边夏的女孩。边夏上课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从不发言,所以她的成绩也不甚好。夏天的时候,我常常打篮球弄得全身是汗,头顶总有股若有似无的蒸气。我和朋友们一回教室就会有奇怪的味道,再加上空调吹拂教室封闭,女生总是会很鄙夷地骂骂咧咧打打闹闹。而边夏却只是自顾睡在我桌旁。
除了睡觉,她最喜欢画漫画。因此她也是班上的板报小分队成员。她最喜欢在教科书上画漫画,上课的时候,方便又隐秘。沉默地画画,沉默地练习,沉默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在班上有很多好朋友,偶尔我也与她交流。只是寥寥数语,我也不甚在意。
有次我说:“你画画这么好怎么不教教我。”她答:“画漫画要静心,你还是打篮球吧。”
“打篮球也很费神的啊。”我不以为然。
她突然一笑:“是啊是啊,所以每天都臭烘烘的。”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原来她介意。这样的女生总是不同于那些每天玩得很开的女生。脸上一红,不再说话。
后来与边夏讲话,总觉得她嘴边带着一点隐隐的笑。似是每天将我的言行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地在嘲笑。我问她:“你笑什么?”
“我没笑。”却并未掩饰笑意。
“如果不喜欢,可以告诉我。”
“我对你们没兴趣。”
“……”
朋友来叫我打球,我却没心情去了。
我竟然被小看了!
隐起怒意,还是去打了篮球。
打完篮球还有十多分钟才到晚自习时间,我冲回寝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赶去教室。这回换成了兄弟们鄙夷的目光。我无奈,也不习惯解释,回到座位上晚自习。边夏却还是趴在桌上睡。被压抑的怒意突然释放,这种女生竟然小看我!我拿出书本,却小心地侧目。桌上有很多橡皮擦屑,她把头埋在书里,一动不动。宽大校服下的瘦弱身材加上被漆黑柔顺的头发包住的脸,让她趴着的姿势看上去像是在埋头苦读。再加上本就沉默,老师们更不会留意。而有个地方我却留意到了,后颈…很白啊。
后来的几天大家相安无事地过了。如果要说发生了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班上的兄弟们都学会了打完球后洗澡,班上多出了一些情侣之类。晚自习,突然听见了撕裂的声音,一瞬间,教室里一片死寂。原来是正在画画的边夏碰上了前来巡视的班主任。班主任的脸因盛怒而扭曲:“晚自习是给你干这个的吗?!你知不知道父母和老师的心情!”
骂完后班主任终于走了,教室里却仍旧保持着死寂。边夏一直埋着头,短发裹住脸,让人看不到表情。我叹气,继续写作业。
铃声打响,晚自习课间开始。我仍旧在专心啃题,全然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边夏却突然对我开口:“严源。”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恩?”我回答,却并未看她。她突然抬头注视着我:“你会翻墙吧?教教我好吗?”我一愣,回过神看着她,未置可否。她双眼一直注视着我,我才第一次看清她的脸,皮肤很白,小小的脸,眼睛很清澈却带着一种凛冽,双眼皮,长睫毛。不算超漂亮,但是很清秀。她声音软下来,眼神却未变:“我想离开这里啊,一分钟都不要多呆!…”我估计她马上就要说出“求你”这样的话,我受不了女生求我,尤其是漂亮女生,于是打断她说:“好了!走吧。”
班长是我常在一起的哥们,我形式地写了张病假条就走了。我们快步跑到学校围墙失修的小缺口处,我拉着边夏的手逃出了学校。我们蹲在地上喘着粗气。边夏笑了,对我说:“谢谢你。”我也跟着笑,摇头说没事儿。我正迟疑着自己接下来去哪,边夏望着我突然说:“如果你现在回学校的话他们已经上晚自习了会很显眼。你要回家吗?或者去我家?”我心中一凛,答道:“靠,这也行?你爸妈不把我……”
“我父母不在,我一个人住。”她打断我,显已料到我会这么说。
我心中又是一凛,孤男寡女,岂不是更危险!边夏的名声要怎么办?我思索着回家会比回学校更惨,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去处,只能沉默着。她又说:“没关系的,你帮了我,我不能不管你。”说完又是一笑。看着她那为数不多的笑脸,我就半推半就地到了她家。她开门后,整间屋子果然是漆黑空荡的。打开灯,我发现还是一座大房子,家具说不上精美但却齐全,房屋也很干净。有两间卧室,一间门开着只有一张床,另一间房门紧闭,想必是边夏的房间了。我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打开灯,这就是边夏的房间了吗?一张干净的小床,一张很大的写字台,一个满满的书架,一台显示屏很大的电脑,小衣柜,还有紧闭的窗帘。
“喂!你的房间在那边,请你不要随便乱看别人的房间!”边夏一边摆放鞋子一边对我吼道。我闻声快速退出了她的房间。她像是被入侵了的狮子般突然变脸,道:“厕所在那里,你该洗澡睡觉了!”我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