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峰上,百花争妍,斜枝翠绿,春意盎然。清风吹拂,弥散一阵花香,醉人,醉心。
雕镂白玉簪下的黑发在风中散乱,交缠,舞动。菱唇轻启,一曲《凤求凰》从流光透绿的玉箫之中悠悠传出。带着思慕,眷恋,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与不甘。
忽而,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一切的愁绪都在嗅到空气中那淡淡的药香后消散无踪,那略带悲怨的箫声此时却是充满了舒心畅快,还有满满的自信。
独属他的味道,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没有忘记。
玉箫离唇,他却不急着转身,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崖边火红的长衫衣袂飘扬,乍一看去,竟是一道艳丽的风景!漆黑如墨色琉璃般的眸子染着与生俱来的不羁与张狂,美如冠玉的面庞足可称之妖孽!
他叫焱绝。如同他的名字,从来一身鲜红似火衣衫,光芒尽绽,耀眼夺目!
“师哥依旧闲不住啊,”温润如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犹如三月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回来不过半天有余,便又踏歌至此了呀。”
转身,是那无害的盈盈笑意。白衣翩翩,玉冠束发,负手而立,清贵无瑕。
命运如同交缠的线,有些人注定一生都解不开这个结。
那年,他七岁,师父将五岁的他带回了逍遥峰。第一眼的印象他一辈子都不会忘,那孩子犹如从血汤中捞出的一般,鲜血在苍白的小脸上晕开一朵妖艳的花,无声无息,就像布娃娃任人摆弄,惟有眼底那抹清澈未曾磨灭。只一眼,便让人心疼不已。
那一刻,他轻声问道:“我叫你‘澈’可好?”只见那血染的少年微微一怔,抿唇不答,而后才知,他本唤胥澈。
“便是师弟才如此懂我。”一双明媚的桃花眼笑得意味深长,睨了眼胥澈,焱绝又道:“师弟既是知晓为兄在此,那为何不带上‘九霄’?你我琴箫和鸣,云起雪飞,岂不快哉?”
胥澈轻笑,长发飞扬,碧眼如波:“这番闲情逸致,师兄还是等见过师父之后再来品味吧。”
“嗯?师父找我?”长眉往上一挑,几缕青丝从耳侧滑下,继而道:“可知何事?”
“不是坏事。”胥澈抿唇一笑,几许飘落的桃花瓣恰好遮住了那清秀的眸子中一闪而过的挣扎,一阵微风吹过,清新可闻的淡淡药香又散了开去。
焱绝盯着胥澈良久,才将手中的玉箫插回腰间,俯在胥澈耳边,鼻腔的热气若有若无地喷洒在白玉般的脖颈上,轻声道:“那师弟便同我一起过去吧。”
夜,清凉如水,薄云散淡,一轮弯月悄然绽放。月华如墨似烟,浸没着一枝枝美好娇若女子的桃花嫩蕊。
茂林阴影遮蔽下的回廊之中看得清楚,一袭火红的身影正朝着尽头处的屋子走去,手里还提着一盅酒。
推开轻掩的木门,也不询问屋里人的意愿,如同自己房间一般的随意,这也是十多年来屋主人惯他养成的习惯。
找到书桌前的那抹白色正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胥澈的感官从来最是敏锐,就算他将气息掩藏至几不可闻的地步,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而此刻,他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到来,但眼前的人却没有注意到,即使自己已走到他的跟前!
焱绝好奇,他在写什么,竟是连周身之态都已忽略!顺着舞动的狼毫玉枝,焱绝看着那洁白如雪的宣纸上勾勒出的一笔一划。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字若游龙,苍劲有力,每一笔却又宛如叹息后的悲凉,无尽神伤。
墨玉般幽深的眸子半沉,看不清喜怒哀乐。
他竟是在写《凤求凰》!那首十岁时自己教予他的曲子;五年前他在逍遥峰的山崖上为他送行的曲子;那痴缠了爱人间一切悲欢离合的曲子;那首他最爱的曲子。写得如此哀伤……
按下心头如火苗乱窜的似于兴奋激动的感觉,面若桃花,重新挂起那魅人的笑,玩世不恭。
焱绝顷身上前,低低地唤了一声:“澈。”略带迷情。
只见那白衣少年凝雪皓腕倏的一抖,一滴浓墨染上了白纸,晕开了神思。
胥澈猛地抬头,失了以往的从容淡定,溢言于表的诧异直直撞进那双满含笑意,深不见底的眸子。
四目相对,鼻息萦绕,气氛一时间变得暧昧不已。
夜风微凉,桃瓣凌散,透过半阖的窗户带着一丝清醒扫过白净如玉的面颊。
意识到此时的尴尬,胥澈立刻直起身来,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不敢再看焱绝的眼睛:“这个时辰,师兄怎么在这?”
“听师弟这话,想来是厌着为兄了,既然师弟不想见我,那我还是回去了吧。唉!可惜我还带了好东西过来……”焱绝将酒盅放到桌上,俊脸一皱,故作委屈,却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焱绝的样子似极了那久居深闺的小媳妇,胥澈见了也忍俊不禁,一边将那首《凤求凰》收了起来,一边不紧不慢地道:“师兄可是冤枉了我,我几时说过厌着师兄了?”话音顿了顿,再响起不觉含了些苦涩:“我以为师兄此刻正与白姑娘饮酒畅欢,谈笑风生。”
忆起白天师父找焱绝去是为了那指腹为婚的姻亲,见了他那未过门的妻子白甄。他一个外人不好在场,走的时候不见焱绝的表态,只是那双弯如新月的凤眸刺伤了他的眼。想着那两人比肩而立的情景,一种名为嫉妒的焰火滕然从心底升起,怎么也浇不灭。回到房中便抚了一天的琴,连晚饭也忘了去。弹累了,就沾墨挥纸,一遍遍的写着《凤求凰》,一遍遍的回忆着他与焱绝的过往。这一切,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
“甄儿早早就回去了,我还疑着师弟怎的连晚饭都不来吃呢。”话音一转,焱绝有些得意的道:“此次下山,意外寻得美酒‘千灼引’,比之师父的那些陈酿更胜一筹,尝过一口,此生难忘。可惜只要得一盅带回来,现下便拿来让师弟尝尝,师父那里我都没舍得给呢!”
一声亲昵的“甄儿”又一次撞痛胥澈的心,轻声低喃,又似询问:“这可算喜酒……”
焱绝避而不谈,却是将他眉眼间流露的伤痛一滴不漏的收入眼底:“师弟,你我许久不曾在一起喝酒了,今日好生畅饮一番如何?”
“好。”扫空心中的烦躁与抽痛,嘴角上扬,素指轻一撩发,谪仙般的风采尽现。“那我就尝尝师
浅酌
2027-12-18 22:2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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