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移梅影过虹桥
闲淡春风,吹得庭院扬花轻转。
萼羽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摸出一块绣着白梅花的帕子,摊在静几上一叠一叠的展开。然后执起帕子里包裹着的许久不见天日的玉镯,央求道:“药婆婆,您就告诉我吧。”
静几的另一端,置着一把紫檀木的斜椅,“这个镯子,是几百年的老东西了,也算得上大有来历。”鬓发皆白的垂垂老妇将陷在椅子里的身子微微支起了一些,眯着一双昏花老眼细细打量了一回,才慢悠悠的又说道,“那个传说,不知道已是多久远的事情了,你又要问那些做什么呢?”
“其实,我晓不晓得无关紧要,可是——”萼羽话锋一转,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难为情的事情来,她低下头用手指来回拨弄着腰间玉佩上缀饰的流苏,觉得很是不好意思,脸颊上宛如沾染上两片桃花,是情窦初开的一种甜蜜的窘迫。然而想了一想,她还是吞吐着说出来:“自从阿阮师傅提过那个传说之后,云洗小师叔就像着了魔似的非要找到故事的另一半。他那个痴迷样子,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阿阮?”药婆婆轻轻重复着她话里的那个名字,仿佛是洞悉了什么似的,露出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笑容,“也难怪你这个小丫头能找到这里来。”她歪着头看着那个眉目尚自青涩的小姑娘,“也罢,我讲给你听就是了。”
“呃——”想不到如此轻易的了她首肯,萼羽有些愕然的应了一声,弯起眉眼,仰着一张一本正经的面孔,些微有感叹:“从前我只知道白蛇许仙在伞下结下了一段缘,却不知一直以来像个影子似的跟在白素贞身后的青儿,也曾有过这样一段情生意动。”
“那你阿阮师傅有没有讲过,那条青蛇,其实也有名字,叫做阮芷青。而她喜欢的那个人,叫做温渐离。”
“温渐离啊——”萼羽绞尽脑汁的回忆一遍,忽然之间豁然开朗,“阿阮师傅又说过的,是个几百年修行的梅花妖么,妖精之间到底是要隐讳一些,比不得白蛇许仙的惊天动地。难怪少有流传。”
他们的相遇,也算不得如何的惊鸿一瞥。
彼时温渐离在戏台上扮旦角,轻着了羽衣白裳,描画着烟眉黛眼,翠裙鸳绣金莲小,长袖鸾销玉笋长,唱一出白蛇许仙的烟雨断桥,真正应了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
阮芷青一时看得痴迷,莽撞地抓住身侧女子的衣袖,头也不回的便嚷,姐姐你看,什么时候才轮到青儿上场啊?
被她认错了的,是个红衣的女子,淡淡胭脂色的双颊,明润如玉。她诧异的别转面孔,一笑俨然是容光照人,轻轻开了口,连那声音也是带了水乡湿润气息的儒软,说,姑娘,你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姐姐。
阮芷青将痴痴迷迷粘在戏台上的视线扯了回来,方知拉扯之人,竟是个全然陌生的红衣女子。一时讪讪的缩回手,宛转的眉目里漾起了清浅歉意。
“这个红衣裳的姑娘,便是慕晚桐吧。想不到这一出戏倒把三个人纠缠到了一起。”萼羽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却有疑问,“可为什么青儿又到了人间呢?传说里不是都这么讲,白素贞被压进了雷锋塔,而青儿则是随着南极仙翁学艺去了么?”
“传说怎可尽信呢?”药婆婆淡淡笑了,耐心解释,“事实上,那白蛇为许仙所负,却仍痴心不改。观音大士念其执迷不悟不肯成仙,只得许她寻找许仙的转世。若得许仙恢复记忆,两人便可终成眷属。因此白青两人才会再次下凡。”
也许真正的遇见,应当是那日的深夜。
小镇的地面清一色用石板铺就,久经磨砺的路面溜光发亮。已然入了宵禁时分,街上少见的空旷。阮芷青也是闲来无事,不自觉行至白日里听戏的戏楼附近,隐约听到有打斗之声。于是将视线转至声源处瞟了几眼,由不得好斗之心生,便掺进去一脚。然定睛看时,才分辨出打斗的双方,一个是白日里扮白蛇的戏子,另一个,竟是旧相识了。
三人停手,各自拉开距离。阮芷青瞪圆了眼,手指几欲点上某人的鼻尖,问他,法海,你为何总跟我们过不去?妖精都怎么惹你了!
到底也是几百年的道行,她只一眼便知身侧男子乃是梅花为骨的花妖——身为妖类的自觉,维护同道自是理所当然。
“捉妖是我的人生乐趣……呃,呃,是替天行道!”老和尚见是百年的宿敌,也自觉十分晦气。他故作深沉的捋了捋雪白的胡子,却一不留神说错了话,忙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索性也不加掩饰,“我含辛茹苦当了一辈子和尚,就捉妖这么一点小小的消遣,你怎么还要剥夺,你真是太不厚道了……”
老和尚说话虽然鬼马了一点,然而表情一本正经好似念经。阮芷青向来是没耐心的,一剑闪电般刺去,青白的剑光散落天际,宛如光滑的匹练散开在漆黑的天幕里,光华流转,宛若游龙。她十分愤慨,“作妖要什么厚道!”
“就说你没长进吧,几百年了,性子仍是这般急躁!”
法海拈着佛珠,看那两妖同仇敌忾,自知不能硬拼,丢下这一句话便慌忙遁去。
那白衣如羽的梅花妖方道:“小生温渐离,承蒙姑娘慨伸援手,不胜感之。”这一句尚讲的一本正经,下一句却很不伦不类了,只见他凑过头来,神秘兮兮的小声问:
“哎,姑娘,你什么妖啊?”
她呆了一下,脸上霎时挂上三条黑线。阮芷青颇为无语的瞥了一眼自称“温渐离”的花妖,“刷!”的一声收剑回鞘,挑了挑眉毛,扬起声调,简练的回答:“蛇妖阮芷青!”
“阮芷青……好名字啊。”温渐离仿佛意犹未尽般重复了一句,然而转瞬之间却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阮芷青……蛇妖,”他蓦的跳脚大叫,“你,你,你……你是白素贞什么人?”
阮芷青笑得不动声色,轻轻从嘴里吐字道:“自然是妹妹呀。”
那是少女一般的青蛇,情窦初开,感情上懵懂。月光宛如流霜在男子衣上簌然化如水去,他不远不近的伫立在旁,脸上展开一朵柔软的笑容,宛如白梅花怒放与冰雪中,不染颜色,莹白如玉。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那真是惊才绝艳的一个人啊……”萼羽不自禁记起师傅的描述,“白衣飘飘宛如谪仙人,让人不得不心生恋慕。”
“大约是的吧。”
“那么,他们就这样相爱了么?”萼羽问她。
“只有在童话里,相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