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我们本不太懂，错把此刻当做永恒。
当一天忽然长大，回头看到的只是定格那处模糊的笑脸，女孩的耳语，男孩的身影……
都只是长长生命中某点的印记，而时光总流驶。

杨懿。
不再漏出光点的梦。
半梦半醒。
草稿纸上潦草的涂鸦旁是个方程，一直无实数解。
鼻尖就快点到桌面。
“杨懿”
声音很耳熟，分贝不高，却破了几层的空气，封锁了我的梦境。恍惚间厚重的石门合上，缝隙不漏一丝微光。当我“嚯”的站了起来，校服牵住抽屉的锁。
静然大步向我走来，紧紧拽住我的胳膊用力往外扯，省略了讲台上瞠目结舌继而穷追不舍的老师。丢了魂似的，我被她这么一路牵扯着狂奔，无法开口哪怕问句原因。
她抿着上下唇，神色慌乱，脸色惨白。
我看着熟悉的街景掠过，它们扭曲着狂妄着，恣意的漠然的，这一刻不祥感没过我的头顶。直到被带进地铁，稳当坐下后，静然终于开口。
“陆憬枫”静然忽然盯着我的眼睛。
当那些最坏的事没有或者还不知道已经发生时，迟疑和伪装是最好的盾牌。
“车祸，走了。”

乏力去成就的醒。
四月，清明以后。春雨骤歇，微凉，无风。
清晨花店刚开门，店主还仍没有营业的愿望，忙碌地摆弄她的新货。
挑了几支百合，一簇勿忘我，简单包装。
赶早班公车，公墓下。
掸去落叶，呈上花束，一旁静静站着，落泪无声。
陆憬枫，生日快乐。
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我很好，你呢？
走那么突然，我都没有准备好。那些话，那些要去的地方，那些说好的以后。忽然，蒸发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你会记得吗，一个人在家就无礼地拼命给你打电话的我；走夜路一定要有你牵着的我，想看惊悚片会找你的我，做恶梦会醒来发信息给你的我……
而现在你不在，我该怎么办。
谁允许你离开？！你不好好保护自己让我难过你体谅过吗？！
陆，憬，枫。
你说再见，我们才分手。

天使般意外降临的谁。
“你是…杨懿？”
那个声音很像谁，从某个深渊回到地面，从我还熟悉的境地回到陌生。
慌乱擦掉泪水，眼睛酸涩。仓促回头。恍若隔世。
我，对当时的他印象全无，只记得那刻阳光乍现，他的脸庞跳跃着光芒，好不耀眼。
“哦。是，我是。你…？”我调整了腔调，努力掩饰我哭泣过的事实。
他轻轻点头：“我在憬枫的葬礼上见过你。你好，我是他的朋友，少昊钧。”
“哦，我听说过你……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终于抬眼看到他，两分神似，与憬枫。

喧哗的大街。无数动静。
而于我，包裹在什么里，无力挣脱。
耳边明明该有的无数声音，怎么觉得寂静。
眼前明明熟悉的风景，怎么骤然奇异。
我的步伐什么时候开始凌乱，我的神色怎么是那么恍惚。
一阵晕眩。所有的东西，清晰了又模糊。全世界归结于一个光点。明了又灭。

醒来满目洁白。
耳际有正常的人声，真实活在的感觉，那么温暖。
左臂感觉冰凉，输液管里液体冷静地流入我的血管。
床边坐了个闭目的陌生人。
我挣扎着起来，不小心碰到他。
“醒了？”
“啊，是啊。谢谢你送我来。”
“低血糖啊，孩子。我已经通知你的家人了。他们应该很快会赶到，”他忽然停顿了下，“把眼泪擦掉吧。我回去了。再见。”

如果我永远不再见他，如果我可以永远不再见他，如果我一定不要再见他。
那么，我的故事，也许永远沉浸在对憬枫的怀念里。
那么，我的人生，也许可以就这么平淡而无意识的滑过。
那么，我，将永不是我。

游走在虚无与现实间的心。
很久以前，在憬枫的保护下我很安心。
“缺乏安全感，又无法自己保护自己，只有我在你身边才行”憬枫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骄傲。海风猛烈地拍打他的话，他却浑然不知，我也是。现在想起来，更像一阵嘲笑，笑我们的誓言脆弱，笑我们的生命渺小。
我想他，很想他。

高考结束，尘埃尚未落定。空气里的浮尘，让人几乎窒息。
憬柳约我散心。还以为她想要个人一起抱头痛哭，想要彼此聊聊天怀念憬枫，想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那样牵挂她弟弟。
但，少昊钧一起来了。站在憬枫等过我的地方，举着一样的奶茶杯子，只是少了什么，对，是笑容。若是补上一抹微笑，我可能错当他是憬枫。
“懿，介绍个人。少昊钧。我和憬枫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憬柳说这话，目光却未离开少昊钧。我后来才发现，什么游离在憬柳眼里，那是远胜过友谊的。
可当时，我急急地说，我们见过。很高兴又见面了。上次谢谢你。
留一旁诧异、欲言又止的憬柳。
那天，我认真凝视昊钧。相貌上哪一点，都不像憬枫，但举手投足间，又哪一点都像。
微笑的弧度，阳光落在脸上打下的阴影，装深沉时的严肃神情，用来搞笑的歌声,喜欢的歌曲风格，眺望远方的神色……
因为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所以这样，还是我自己想的太多？
看到他，有关憬枫的回忆就浮现开，浓雾般散不去。
“别人都说，憬枫和我是亲兄弟，除了长相。倒是憬柳，除了长相什么都不像。”昊钧轻轻一笑，然后发现我默然的脸，转而缄默不语。
是的，你们很像。像得我不停在你身上找他的影子了。

相框里，是憬枫、憬柳、少昊钧；几个星期后，成了我、憬柳和昊钧。
一起野餐，背包旅行，到海边狂喊…
怎么觉得，憬枫的样子越来越模糊，而昊钧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之前总在昊钧身上找憬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