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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点,林青走出梧桐街的办公室。公司位于市委旁不远,占据了大楼的15楼整一层,林青的房间可以俯瞰半个城市。梧桐街算是临山市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之一,加上横穿其中的临山大道,形成一个“十”字,聚集了城市主要的经济商业区。毗邻的市委市政府大楼,加上独立在外的一些部局机关,形成一个行政区,在十字的一角。临山大道集中了服装鞋帽的名店、几个大型购物商场超市、金店,有闲的女人通常可以在这一条街上打发一天的时间。梧桐街上有数十家最有名的商行、建筑、金融等各类公司,还有银行律师行。人们行色匆匆,很少看见人闲逛和聊天。这里弥漫着一种气息,忙碌而繁荣的气息。站在高楼下面仰望那些公司和总店的牌子,看见每扇窗户即使最晴朗的天气也从不熄灭的灯光,似乎能听见人民币在哗哗地流动,也许还有美元。
梧桐街上并没有一棵梧桐,据说以前有,被砍伐掉了。现在街道两边种了黄桷树、小叶榕、银杏。街中心的公园里有成簇的杜鹃和月季,草坪里稀疏地立着几株腊梅、紫荆。时至午饭时间,花园里没有几个人。阳光从树叶中间透下来,影子斑驳。林青本来可以从电梯直接到停车场,但他通常是从临街的楼梯步行下来,经过大门折回停车场去。停车场没有多少车,他已经看见了自己黑色的奥迪。电话响了,是桂秋。桂秋的声音有些紧张仓促:“哥,你快来我家,静梅回来了。快点,她知道了就要走啊!”电话断了。桂秋的话说得并不太明白,但有一个意思是清楚的。瞬间的呆滞后,林青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脑子里只是嗡嗡地响着那一句话“静梅回来了”。他没有上自己的车,转身跑出停车场。不知道今天的停车场为何如此阔大,跑很久,他冲出大门,谢天谢地,刚好一辆空着的出租车过来了。坐在车上,林青感觉脚很软,胸口急速地、不规则地乱跳,咚咚地发出巨响。高高跃起,却没跳回原来地方,似乎斜跨了一大步,再次跳起又远远落下,怎么也找不到它的轨迹。他紧张地注视着挡风玻璃的前方,心里无数种荒诞的害怕,怕堵车,怕翻车,怕街中间忽然穿出什么东西来,怕任何的耽误使他不能及时赶到桂秋家里。
幸好什么事也没有,他顺顺当当地在桂秋的小区门口下车。桂秋大学毕业做了教师,她家在临山市城市边缘,六楼。院子很小,半新的多层,住着几十户人。楼下有个小小的花园,周围停着些自行车和摩托。林青有意地缓了一缓,平息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逐步上楼。他之所以不开车来,是桂秋楼下没法停车。以前都是在外寻地方,今天他实在没有心思去找车位。静梅当初消逝得如一滴水落进大海,无影无踪,林青以为永远没有相见了。似乎晚来一分钟,就有见不到她的危险。
静梅,桂秋,慕兰,是林青三个表妹的名字。他们有一个爱养花的爷爷,每个女孩名字都带着一种花儿。林青的父亲苏伯林是老大,独子,静梅的母亲是大妹,桂秋慕兰的母亲是老幺。静梅母亲结婚两年便遭遇丈夫的婚外情,留下刚出生的女儿,丈夫杳无音信。静梅三岁时,她一场急病去世,将女儿托付给了大哥。桂秋慕兰分别比林青小三岁和五岁。
爷爷的村子离临山市二十里。小时候,林青年年与妹妹们去过暑假。爷爷原是铁道工人,退休后,儿子到公司设在当地的一个事业单位顶了班,他回乡用半生积蓄盖起村里最好的房子。长四间,青瓦屋面,红砖墙。屋后是一片竹林,屋前种了果树和花草。李子梨子柑橘桃儿,每种果树总有三五株,因地就利生长在院前的土坎上,土坎下是一湾平整的稻田。青石板的地坝,坝子周围种了许多花儿,枝叶葳蕤。那所小院是孩子们的乐园,他们在果树中间用布和绳子做吊床,钻进竹林捉一种藏青色的大蜻蜓,蜻蜓很笨,到了黄昏就飞不动。连最小的慕兰,都可以捉好几只。到了春夏,各色果子渐渐成熟,林青爬到树上摘果子,给妹妹们扔,看起来他对妹妹都很公平,最大的果子却藏在兜里,悄悄给静梅。
兄妹各自成家后,林青和桂秋来往最多。她热情,充满母性,对他不像大哥的依恋,倒似弱弟的爱护。桂秋的房子不大,但舒适干净,林青每次来都恋恋不肯走。爷爷去世后,老家的红砖瓦房逐渐破败,卖给一家做生意回乡的,盖起了欧式别墅。
受爷爷的影响,他们兄妹几个都爱花。桂秋的小阳台不大,但没有如通常家庭改造成一个小房间,而是取下栅栏,高低错落地摆放了20来盆花草,月季桂花茉莉三角梅石竹兰花等,角落还种植了一株绿藤。在桂秋的妙手照看下,这些花儿生机葱茏,四季有鲜花盛开。花草需要精心照顾,浇水施肥,除草杀虫,修枝疏蕾。桂秋做这些驾轻就熟,有时大盆的花搬不动,林青也来帮忙,兄妹对这些活儿都熟稔得很。此时农历八月底,桂花开的正盛,一簇一簇米粒大的小黄花挤在碧绿的叶底,推开屋门已经能嗅到扑面的清香。一个女人站在阳台上,用毛巾擦拭刚洗过的长发。抬起头,湿漉漉的长发甩在脑后,黑发扫过桂花的叶子。她用毛巾擦脸,妩媚的圆脸,目光里有一丝飘忽的忧伤。从林青五岁见到被父亲领回的她,就一直试图慰藉抹平这份忧伤。是静梅。
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如何面对,是拥抱,是流泪,是追问?这些年无数次想象与静梅的相见,只是不知这样突然。静梅在梳理头发,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朗润干净。桂秋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静梅回来只有三天时间,不许她给任何人说。她偷偷躲在卧室打电话,叫来林青。林青慢慢地站在了她身后,伸手拥住,静梅的身子如记忆里一样温软。燕燕轻盈,莺莺娇软,是耶非耶?
静梅回头看见林青,不可置信,叫一声“哥哥”,放下梳子。她伸手回抱,偎依林青胸前。这是从小到大他们最熟悉的姿势。每次林青抱她,她都习惯地伸出手回抱,掌心向内,手贴着林青的背,下巴埋在林青的胸口,闻着他好闻的味道。林青的额上沧桑了,带着成熟的坚毅。多年前的高度并没改变,头刚好及上他的下巴。这个怀抱是如此温暖,静梅满足地叹息一声。
桂秋的沙发很温馨,米黄和咖啡的格子布套。静梅依然娇小,林青轻易地就将她抱过去,斜倚在沙发上,自己端了一个小凳守在沙发前,握住她的手。他痴痴地望着她,唯恐转眼就此消失。他试图将记忆里的小妹与眼前这个风致楚楚的女人相对照。
静梅成熟了,她的目光
青瓦房
2027-12-24 02:3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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