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久没有回家了,我很想家,但是我不敢回家,因为我还没有老婆。单身的我回到家中父亲肯定要问我咋还不找个媳妇,都这么大了,又要让我在附近村庄的媒婆介绍一个算了。其实,我也不算太大,二十五岁的生日还没过,我也并非挑三拣四,只因我现在还是一个在外漂泊流浪的人,没法成家,也没谁愿意与我成家。可是,要知道在我们家乡,村里的那些同我一块光着屁股长大的几个小伙伴不但早就结了婚,连小孩都上学了,没上学的最小也会打酱油了。
我很体谅父亲,也深知父亲的心。父亲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没有抱上自己的孙子。那些比父亲小的,五十岁刚出头的,都抱上两个孙子了。这些人虽然说着孙子烦人,整天惹得自己不安生,可你让他没有孙子试试,看他不整天干瞪眼叹气才怪。父亲就是整天看着人家抱着孙子干瞪眼叹气的人。父亲以前喜欢打牌,现在也不喜欢了,因为父亲的几个牌友都是有孙子的年轻老头,父亲和他们在一块好像是矮了半头,打牌也没劲。
父亲前三个孩子都是女儿,女儿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也就是说养女儿是给人家养的,女儿有了孩子那叫“外孙”,一个“外”字就把距离拉远了。还有那句常说的老俗话:“几个娇闺女不如一个腐腿的儿。”因为腐腿的儿子再没用,也是传接香火的人。我是父亲的第四个孩子,关键是我是个儿子。生下来我后父亲看看我裤裆里,一看是个“带把”的,有多高兴,这些我当然是不知道的。我只知道从我记事时起,父亲就特别疼爱我,进城带着我,走亲访友带着我,差不多我小时候就是坐在父亲的自行车的横梁上长大的。我想吃啥父亲给我买啥,想要画册父亲就给我买一大摞,与三个姐姐相比,我就是在父亲的偏爱下长大的孩子,我的三个姐姐是又羡慕我又疼爱我,有了这个弟弟她们也很高兴,因为她们可以自豪的对人家说:“这是俺弟弟。”虽然这五个字很简单,可透出的喜悦自豪心情却是千言万语无法形容的。
在我五岁的时候,和本村的小伙伴打过一次架,当然是我赢了。可那小伙伴不服,叫来他的兄弟仨打我,我也有叔叔家的几位堂哥,可不在我身边,于是我被打了一顿,哭着回家了。父母见我受委屈自然心痛,于是带我找到打我的那一家。都是因为痛爱自己的儿子,特别是打我的孩子的奶奶,说起话来更是霸道,所以话没说好就发生了口角,最后两家打了起来。我父亲弟兄四人,人家也弟兄四人,可人家还有堂兄弟四人,而我父亲只有一个堂弟,人家又都年轻正当年,我父亲和几个叔叔又比人家年老十多岁。结果显而易见,我家吃了亏。因此一事,两家积仇十多年。这次事件导致我有了一个弟弟,因为我们那儿有句话叫得很响亮,“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虽然有了我可以解决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香火的问题,可是在我长大以后,人家欺负我怎么办,要知道在我们镇上谁家不是兄弟三五个,就是少的也有两个,孤零零的一个我,怎能敌得住人家的欺侮。刚发生的事不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那时早已实行了计划生育,听母亲说生我的时候整赶上计划生育的开始,还罚了一些钱呢。为了再有一个儿子,父母不顾被罚钱的惩罚,生下了弟弟。可以说,弟弟是为了我才来到这个世上的。据现在情况看,弟弟不仅使我不孤单不被人欺,而且可以替我完成父亲的心愿,因为弟弟快要结婚了。
弟弟从小习文练武,只是学只上到初一,可弟弟身体特别强壮,武术又练的好,也很会为人处世,人缘特好,朋友又多。走出学校又练了几年武术,到十四五岁时便跟着父母做生意,三年前定的亲。今年已十九岁,打算今年结婚。这个年龄按《婚姻法》的规定肯定是结不了婚的,但我们那儿有我们那儿的方法,花上千儿八百块钱,疏通关系,把年龄一改就完事大吉了。所以我们那儿十八九岁结婚的比比皆是。我有个表弟,十八岁结婚,次年得子,有一次我去他家走亲戚,他的儿子叫我“表大爷”,那一声叫出来,你不知道我有多尴尬,都称“表大爷”了还是个光棍。弟弟的年龄已改好一年多了,听父亲说是花了一千块钱,把弟弟的和未来儿媳的都改了,本打算去年结婚的,可让风水先生一算,不好,就改在了今年。
父亲这下可高兴了,快要抱孙子了,能不高兴吗?人逢喜事精神爽,父亲一高兴又打起了牌,还每次都有小赢。
在这个时候,我才有胆量回家,不用怕父亲开导我娶妻生子了。
一进村,我就看到一些陌生的小媳妇抱着孩子在街头说话,我知道她们肯定是近两年新嫁到我们村的女人。快到家时碰到几位老年人,我与他们一一打招呼,他们都以为我是荣归故里。
“大大,娘。”我一进门喊到。
母亲正在给弟弟做结婚时用的新棉被,听到我的喊声,很高兴的出来接我。
“咋这个时候来了,也没来个电话?”母亲高兴的埋怨。
“这些天工作不忙,我就请假来了。”我回答,因为没有看到父亲,我问母亲道:“娘,俺大大呢?咋没在家,干啥去了?”
“去请风水先生去了,小鑫结婚要盖房子,想盖个楼房,不知道盖八间好还是十间好,他害怕盖不好,下面的人又不旺,都找好几个风水先生了,说啥的都有。前几天他又听人家说汶上有个很在行的,看的很灵,就去请人家了。”
父亲很迷信,这些年家里人不旺归为风水不好。前些年仅我知道的他就请了好几次风水先生。有的说我家的坟地不好,要迁坟,父亲就把爷爷老爷爷等祖宗的坟从南地迁到北地。有的说应该把金鱼放在瓶子里埋坟堆旁,父亲就买了一条金鱼装进瓶子埋在坟堆旁。有的说埋金鱼不好,父亲又去挖出来,却找不到了。有的说我家的堂屋门正对着枣树不好,于是长了二十年的枣树便被连根拔出。有的说我家不该建迎门墙,于是花了三千元建的迎门墙又花钱找人推倒。有的说……父亲都一一遵照风水先生的指示去做,可这一切并没有改变我家的人运。二叔家的两位堂哥都生的是女儿,甚至有一个是两个女儿,三叔家的两位堂哥也都生的是女儿。我弟弟快结婚了,我四叔家的两位堂弟也快结婚了,这时父亲急了。总是埋怨:儿子这一代还有堂兄弟八人,到孙子这一代连个带把的还没有,生的几个都是闺女,这样下去,我们家的香火不是要断了吗?我的爷爷早不在世,父亲排行老大,是整个大家庭说话最有份量的人,他要负责起整个家的香火传续。我曾听他开导我二叔家的堂哥:
“小华,找找人再生个怕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