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
我是来自贫民街,23岁,站在青春的尾巴上回首往事的女孩,或者女人。没有人的时候,我喜欢坐在窗前,握一杆钢笔,轻轻划下蓝色痕迹。白色纸上的蓝色印迹,像忧伤一样渐隐漫延。
过惯了市井生活,许多陋习到了大学仍不能改正。孤僻、清淡,寡言少语。这一次,我也不打算多说。生活本平淡,同样的事情做多了没意思。可是我却有无数离奇的想法,它们总是在半路夭折。因为,我不但是想了,还去做了。满腔的热血总是在半路卡纸,噎得我笑不出来,满脸是泪。
不过,这一次就当是祭奠吧。祭奠这些从来没有见过天的文字,这些渐存渐隐的蓝色印迹。不过都是些死去了的东西,前仆后继的袭来,在你的目光里诞生,也在你的目光里结束,囚死在24岁前如花的年龄里。
20岁那年,我踏着满天浮云,掠过高楼大厦,飞到一个热带海滨城市读大学。我想文字的开头应该这样写。却在热的午后,傻傻地坐着,不知道如何继续写下去。20岁那年的浮云最后全变成了雨,在我的天空下个不停。一直下一直下,淋湿了我的脸我的心,我的梦我的清澈年华。等我想到要买把伞遮遮的时候,已是全身湿透。
我带着湿淋淋的青春迅速衰老。
女人过了24岁,就会一点点慢慢变老。十六岁的花季,十七岁的雨季,十八岁的风季,十九岁的雪季……就这样漫漫滑出我的生命,越走越远。已经走远的我不说,永远也不说。20岁我来到这个城市,四周环海,天上都是浮云,身上全是雨,湿漉漉的困在这里。
我的20岁从来没有远离。紧跟着我的21岁、22岁、23岁全都困在这里。困在这个四周都是海的孤岛上,被直射的阳光分解,支离破碎。被浪花吐吞,流离四散。被浮云浇灭,失魂落魄地跟在20岁的屁股后面,排着队或蹲或坐,一言不发,头也不抬。是呀,有什么好说的呢?24岁之前,我就这样老去。

蓝洛
我问你,生活是什么。
格桑,你穿着谁的身体在校园里走来走去?你把谁的身体弄脏,你让谁在黑暗里醒来哭泣?站在青春的尾巴上你在嘲笑谁?又是哪一个男人睡了你?不停地更换睡在身边的男人,直到有一天你也认不出他们,也认不出你自己。直到有一天青春已逝,你才发现另一个女孩的哭泣,才发现你弄脏了她的身体。你拒绝了她的成长,寄生虫一亲吞噬她,毁灭她。
是你的不安份,是你的异想天开,是你的单纯,是你的轻信。格桑,是你让你自己死去,死在一具肮脏的身体内。爱是一种能力,在你不停地行走中伤失殆尽。你丧失了爱的能力才学会大声哭泣。你在24岁之前作贱自己,然后不负责任地把它还给女孩,让她在黑暗中醒来,独自面对陌生的身体,哭泣着冲洗,却再也洗不掉那些恶俗的痕迹。格桑,你在她身上烙满了恶俗的痕迹,然后不负责任地逃离。
格桑,这不是生活。
你可知道,生活不是杀死自己,不是逃离,不是穿着女孩的身体四处招摇。不是露出雪白的大腿,出入灯红酒绿,和不同的男人去睡。不是寄居在这里,不是梦幻,不是眼时。活着是一种责任,爱人是一种能力。它们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而是在深深扎根在拉萨的土地上,汲取力量,然后勇敢向着天空生长。
可是看看你自己,格桑。七岁的时候,牵着妈妈和弟弟的手,行走在四周长满青稞的城市。你比弟弟大两岁,所以你擓着那个要饭用的篮子。所以你去敲每一家的大门,然后伸出篮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地叫着,讨一些粮食。妈妈和弟弟在路边坐着,你总是在敲门之前回头看看他们。看看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大人只会傻傻地笑着,不知忧忧愁地望着天,小孩懂事地拉紧妈妈的手,等着你要到粮食一起回家。你的目光穿过长长的青稞,你说你看到一抹淡烟似的蓝,你以为那就是希望,却从不曾抵达。你总是很容易就要到粮食,又总是很轻易就和门里的小孩打成一团。你善于出卖苦难,却不善于掩饰羞耻。你总是轻易博得大人的同情,却因为不堪忍受一些嘲笑又和别人打作一团。就在你和别人打作一团的时候,也不忘紧紧抓住那一点讨来的粮食。
你看看,格桑,你从小就不懂得保护自己的身体,你总是让她伤痕累累。你痛恨她。因为她的存在你不得不继续难堪地挨着贫困的生活。从七岁之前就懂得杀死那不属于你的身体。你是穷怕了,格桑。贫穷让你丧失了一切,没有廉耻没有尊严。

格桑
忘记告诉你,我叫格桑。西藏有一种花儿也叫格桑儿,不管不顾地疯长疯开,肆意地走遍高原。
我有一个妈妈,智商只相当于四岁儿童。马爷爷说她四岁时得了脑炎,父母也以为活不了,反正也没钱给她医治,就扔在贫民窟。可是她醒了过来,也活了过来,终是长大成人,终是出落得花容月貌。终是贫民窟如同乱世,何况只有4岁智商的她,终是难逃男人跨下这一关。终是怀了孕,生下了我,生下了蓝洛。终是马爷爷的妻子心疼,留下了拖儿带女的她,留下了我们,才有后来这渐渐安稳的生活。
谁是我的父亲,谁又是蓝洛的父亲?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从来没有人问,也从来没有人说。也许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父亲,但是至少,我们有同一个母亲。至少我们都爱我们的母亲,给她洗净脸,梳好头,穿上干净的衣服,看她安静地和马奶奶做家务,一切辛苦都觉得值了。世界再不干净,我们总有处藏身。
和妈妈一样,我出落更加美丽。同时,由于成长的路上的不同,我的美丽中无疑有太多的暴戾与难以征服。当然,这更让一些人跃跃欲试。
蓝洛成长的高大健壮,少年的敏感与轻狂并没有使他变得更坏,或者更羞涩;与众不同的家庭,也没有使他变得更自卑或者更阴暗。相反,他是阳光般的明媚,永远朝气蓬勃,坦然而然的生活在那个让我不堪忍受的贫民窟。我的弟弟蓝洛,从来没有觉得那是个人间地狱,从来不以为那是苦处。他快乐地生活着,健康地成长。然而贫穷是我心疼的刺,难以忍受,不能给妈妈和蓝洛更多的安全,害怕有一天生活会颠覆一切,再没有笑,再没有妈妈和蓝洛。
20岁那年,我终是和一个很有钱的老头睡了。他用足够让我和蓝洛带着妈妈离开贫民窟到一个不错的城市不错地生活下去的钱买走我的初夜。20岁那年我的弟弟蓝洛已经十七岁。十七岁的蓝洛脸上没有笑容,嘴唇铁青,指着我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弟弟蓝洛他把30万元的存折狠狠地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