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琳的朋友和亲戚都认为她疯了。
这几天,若琳逢人就问你见过我的魔术师吗,人们都莫名其妙,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看见没有,在路口站着的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就是若琳,看来,她连陌生人都不放过了。
若琳个子不矮,却还要伸长脖子焦急地四处张望,生怕错过了想要询问的对象。
这时候,一个男人走过来。
若琳忙跑上前,先生,你见过我的魔术师吗,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魔术师?男人不明所以。
对,魔术师,他是我的爱人,他不见了,我出来找她;或者说他不见了,他是我的爱人,我出来找他。
你丈夫他——
丈夫?不,他不是我的丈夫,他只是我的爱人。他很开朗,他会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上大声喊出我的名字,然后紧紧抱住我;不,不,他其实很内向,他经常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不说一句话,也不让我靠近。
丈夫和爱人有什么区别吗?男人问。
有!当然有!丈夫是绝对不会成为魔术师的,我不要他变成我的丈夫,我只要他做我的爱人,我只要他做我的魔术师,你明白吗?若琳盯着男人的眼睛说。
男人不知所措,摆手说,我想我还不了解你的情况,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现在必须得走了,我有急事,再见!说完,男人疾步走开了。
不,你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我的魔术师在哪里,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不能!若琳对着男人的背影大喊。
没有回应。
若琳失望地往回走,差点和一个大男孩撞在一起。
男孩一幅大学生的模样,戴深度眼睛,捧一本书,边走边看,口中念念有词,于是就和同样低着头走路的若琳面对面了。
男孩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说你怎么挡着我的路,你又不是电线杆子,你肯定有事,否则你不会挡着我的路,前提是你绝对不可能是电线杆子——
你见过我的魔术师吗,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若琳打断了男孩的话。
魔术师?哪个魔术师?街口摆摊的还是剧团演出的,赫赫有名的还是默默无闻的,男的还是女的,高还是矮,胖还是瘦,黑还是白,结婚了吗,有几个孩子,男孩还是女孩,走路喜欢低头吗,喝多少酒会醉,吸不吸烟,会不会三种以上的纸牌玩法,脸上有没有一颗显眼的痔——这些我都不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男孩说得头头是道。
我说的是我的魔术师,我的爱人!若琳加以强调。
我知道你和他肯定有特殊的关系,不然你不会找他,街上这么多人你怎么不找别人,你怎么不找我,虽然我就站在你的面前,所以我知道你和他肯定有特殊的关系……男孩说个不停。
那你见过我的魔术师吗,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若琳重复一遍问题,男孩的啰嗦让她更着急。
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你为什么要选择问我,你怎么确定我就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即使我知道,我也可能已经忘了,我无法保证我现在的意识就是过去某个时刻的真相,其实你要找的并不是你的魔术师,并不是明确的哪一个人,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一个,只存在一种,当某一种人中的某一个在恰当的时候遇见你,他就会成为你的那一个人,但是有些人在生命中只能碰到一次,即使他现在就马上出现,你还能确定他就是以前的他吗?等待和寻找都是没有结果的,它不过是一个让人慢慢接受残酷现实的过程,而人类之所以不会绝望,是因为总是能够找到某一种中的那一个的替代品……男孩的长篇大论似乎没有尽头。
停下!你别再说了,我脑子乱极了!若琳使劲捂住耳朵。
你看,你连自己是谁都快不知道了,还要找别人,你最好先找到自己,唉!男孩叹口气,继续往前走。
你先别走,求求你告诉我,我在这里做什么?我怎么忽然就记不起来了!若琳拽住男孩的胳膊。
你在找你的魔术师。
对,我在找我的魔术师,我在找我的魔术师!哈哈,我没忘,我没忘!若琳旁若无人地笑起来。
男孩看到她这副神态,顾不得看书,慌忙跑开了。
若琳猛地止住笑声,一连沮丧地蹲在地上。
一个瘦小的男人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试图在若琳发现他之前离开。
但若琳还是看见他了,若琳的眼神让男人吓了一跳。
若琳站起来,挡在男人面前,问你见过我的魔术师吗,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男人指指自己张开的嘴,意思说自己是哑巴。
什么,你把他吞到肚子里了,你怎么能那样做,他一向不喜欢被束缚的,你快把他放出来!若琳捉住男人的肩膀使劲摇晃。
男人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发出啊啊的声音。
你说你是哑巴?你不能说话?这是你不告诉我真相的理由吗?不可以,你是哑巴你就能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吗?那世界上所有的人不都装聋作哑了吗?若琳直视着一脸无辜的男人。
男人忍无可忍,用力挣脱若琳的手,骂了一声神经病,跑掉了。
不,你不能走,我要你说话,只要你愿意!听见没有!若琳追出几步,停下了。
泪水一下子涌出来,若琳开始自言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理我,都不帮我!我做错了什么吗?魔术师,你快告诉我你在哪里,我不想再找下去了!不想了——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恶梦,从梦里惊醒以后,我注视着我自己,我看见我在花朵中居住,仅穿一袭单薄的衣裳,却不觉得寒风凛冽,而在我此时此刻的窗外,雪,下了很长的时间,一床雪被,遮蔽了田野的绿色。我注视着我,在这寒冬的早晨,床头的婚纱照,成为我取暖的一种方式。
你把我的幸福藏在你的身上,而把除此以外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给我,但我不需要,我只要你给我最后唯一剩下的藏在你内心里的东西。
若琳擦擦眼泪,脸色憔悴。
你怎么了?
若琳抬头看,是先前碰见的第一个男人,若琳回答,我没事,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知不觉就转悠到这儿了。
你不是有事吗?
是的,我和你一样,也在找人。
你在找谁?
若琳,我的妻子。
若琳?我就是若琳,你找我?若琳眼睛里流露出几丝兴奋的光芒。
你——你就是若琳?男人半信半疑。
是啊,若琳点点头。
你一直在这儿吗?
我一直在这儿,我们还说过话。
哦,奇怪,我刚才怎么没有认出你呢,那你跟我回家吧。男人说着就来牵若琳的手。
回家?我们很熟吗?若琳把手藏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