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副局长还当科长的时候,小孙在单位就像郭副局长的孙子,像个跟屁虫似的整日跟在郭副局长屁股后面转悠。郭副局长那时还只是个科长。郭副局长指东,小孙是绝不敢往西的。
小孙在单位虽然过的有些窝囊,却有一肚子文采,写的一手好文章。一般的事件只要从他的笔下一描绘,立即便是另一番韵味,甚至成为一件典型的、具有影响力、引人深思的特别事件。但是小孙的每篇文章发表出来,小孙的名字就像小孙本人一样,跟屁虫似的跟在郭科长后面。有了小孙的笔耕补缀,自然也就有了郭科长的无限风光。每年的先进、模范、各种奖项都被郭科长一人独自包揽,小孙连个菜香屁臭都闻不着。尽管如此,小孙还照样埋头苦写。小孙是淡泊名利之人,自认为天生就是个干活的人。而郭科长却恰好相反,是一个削尖了脑袋捞钱、捞权、捞地位的人,他经常训斥小孙,在单位要全力为一把手服务,单位为什么要你这样一个写文章的人?就要尽可能为一把手多戴炫目多彩的光环!就是要体现一把手的突出成绩!一把手没有干的工作,要设法替一把手“干”出来,一把手干了的工作,要设法写得比一把手干的更好!每次听训,小孙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然后就似懂非懂般创造性的开始日复一日的工作。
忽有一日,一把手因病提前退休。那急需替补代坐的一把手宝座自然也就成了众科长和几位副局长表面平和、暗地里却为之舍命竞争,早已拼杀得一片刀光剑影的宝贝了。
没有一把手的那段日子,小孙过的很悠闲,竟然还写了两篇莫名其妙的小说被几家文学刊物和市报相继采用。而除了小孙这帮悠闲的职工外,郭科长和几位副局长却过的很煎熬,相互见了都拿出超出几倍于往日的热情夸张的打招呼。心里却骂……你还不死!恨不得往对方口袋里塞进颗炸弹,“咣”的一声送他和唐僧一道去西天取经。
新任局长上任就像跟病局长退休比赛似的那样突然,没等诸位拼杀者回过神,就已经稳稳当当坐在了那张都认为自己坐着最合适的宝座上去了。
新任局长是从外单位调来的。
郭科长不知供的哪路门神,居然也神采飞扬地当上了副局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局长也没费什么力气就彻底把单位整理地井井有条。小孙怀着为一把手服务的信念,也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在各报纸杂志等媒体上为新局长的工作进行了一系列的报道,只是发表出来的文章标题下再也没有郭副局长的大名。
一时间,以新闻报道、小说、散文、诗歌等为题材的各种文章源源不断地从小孙的笔下跃至各报纸杂志上。“笔杆子”这样如同“局长”之类的顶顶重要的称呼便被大家堂而皇之的冠于小孙的头上。
自从有了“笔杆子”这顶帽子,小孙更是玩命般的投入到绝对要对得起“笔杆子”称呼的“写作”中去。
望着日渐成熟,正被越来越多鲜花和赞扬簇拥起来的小孙,郭副局长觉得心里空的像丢了许多东西,再接着就觉得浑身冷嗖嗖的,仿佛看见了小孙当上了科长,接着又当上了副局长、再然后……想着想着,郭副局长便出了一身冷汗。
两个月后的一天,市纪委办公室主任的书桌上摆放了一封匿名信,信中说,某县某局的孙某某所发表的报道多处失实……请尽快查清等等。
没几天,单位便以胡编乱造的理由通知小孙正式下岗。小孙临走时猛地折断手中的钢笔,长长地叹了一声:对也笔杆,错也笔杆,成也笔杆,败也笔杆!
从此,单位里再也没出过笔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