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胎记
十字路口站着一个孩子。
我上班之前他在那里,我下班了之后他还在那里。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白色套头衫,胸前是一个大大的红色的十字。
他不回家吗?没有家人找他吗?他是孤儿吗?我奇怪地想。
他一直维持着立正的姿势,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很想去问问他,但是我太忙了,还有大笔订单等我签字,还有两场应酬需要我过去。
回到家匆忙地换了衣服,补了妆就冲出家门。累到半夜,开着车回家。总算没有看到那个孩子,应该是他家人带他回家了吧。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任性吗?
推开家门看到喝醉的丈夫撒着酒疯。今天是老黄儿子的五岁生日宴。老公去了。我却还是在忙。
老公嘴里念叨着:“孩子。宝宝要是还在,也该五岁了。也该五岁了。”
我默默地把他呕吐的东西清理干净。扶他回睡房。
孩子,是我和丈夫不能提起的伤疤。
五年前,我们才开始创业,住着出租房,每天吃咸菜稀饭,丈夫跑业务,我拉订单。我们曾有过一个孩子,在七个月大时,我却流了产。我活了下来。可是之后我再不曾怀孕,哪怕我们已经很有钱了。
丈夫睡着了都呢喃着“宝宝”,我不是不难过。只是我真的太忙了。明早还有例会。我急忙睡着,我连睡觉,都分秒必争。
早晨到来的时候,我赶往公司。路过十字路口,又看到那个孩子以那样的姿势固执地站在那里。只是他这次抬着头,我放慢了速度,想看看这个孩子到底什么样子。然后一辆出租车就从我的右侧冲了过来。
它没有刹住车。巨大的冲击后,我失去了知觉。失去知觉前,我看到那个孩子,长着一张婴儿的脸,流着血红色的眼泪。他的套头衫上那个十字,像极了医院的红十字。
我在自己的意识里漂流。我想起五年前的孩子。他在我腹中孕育成长。丈夫是爱极了他的。虽然我们很贫穷,丈夫也坚持要我生下孩子。可是我看着贫寒的家境,做了那个决定。因为怕丈夫难过,我不忍去医院人流。七个月流产是最容易的,于是在孩子七个月时,我故意摔倒了。送我到医院的是一张白色的担架床,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十字,就和十字路口的孩子衣服上的十字一模一样。
我似乎听到一个孩子无比委屈的声音:“妈妈……你不寂寞吗?”
一瞬间,红色的十字,醉酒的丈夫,十字路口的孩子全部涌入我的脑海。我感到心里一堵墙轰然倒塌。我感觉自己流出了泪,用尽意识说:“寂寞。可是你还能回来吗?”
然后,孩子的哭声震天。我的心,痛得无法自拔。
我醒来,丈夫抱着我又哭又笑。哭的是为我的车祸担惊受怕了,笑的居然是,我怀孕了。刚刚怀孕,一个月了。我想起我失去意识的时候那场哭泣。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肚子。一个小生命在那里。
九个月后,我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他的胸口有一个红色的十字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