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偏离
春丽又一次心怀不满的看了看他们租的房子,连卫生间与做饭的地方,不到二十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凳子,一个劣质的布衣柜。角落里几个大编织袋,鼓鼓囊囊。三个黑色带轮的拉杆行李箱歪歪的叠放,上面散着几件老公刚换下来的脏衣服。在门口的小鞋架上摆着几双劣质的早穿旧了的运动鞋,春丽最爱的书也不知是在哪个编织袋里面放着,很久没去翻过了。只有几十本新买的旧书堆在桌子的一角,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折在桌子中央。
白辣辣的阳光在密集的出租给穷人的建筑物中直打下来,透过厨房滑动艰难的玻璃窗,撒下来一些耀眼白光。屋内闷热异常,悬至屋顶的电扇开到最大档位,也不觉得凉快,风是烘热的。
从窗外透进的白光及近在窗前的另一幢建筑墙体,压抑窒息的感觉使她烦躁不安。结婚七年,无论她穿红戴绿,还是身着一件早退色发黄的邋遢睡衣,在他的眼里都没有分别。嫁给他,她改变原来的生活方式,尽最大努力适应北方靠中原地带的生活。这份南北联结的婚姻,当初给她带来异常坚定的意念和过多的期待。而如今却发现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可珍可藏之处。
窄小的卫生间,春丽翘起左手食指小心的揉着一件白色衬衣的衣领,食指上一个发红发肿的刀口,是昨天切土豆时不小心留下的。卫生间里没有风扇没有排气扇,只有一个便池,进来后一定要关上卫生间的门,否则这门打开时会卡在便池的台阶中间,瞬间占去一大半空间。从窗户斜射进来的白斑正好印在她的头及肩膀部位,把影子丢进便池里。春丽怀疑这比冬日洗澡的蒸房还闷热。便池里尽管用很多水冲,依然从深处跑上来熏人的异味。春丽满头大汗,衣服湿透。洗完,再上两层就到了亮白耀眼炽热逼人的楼顶,一件一件晾好,下楼。
晚上总是要停电停水的,要预存一满桶水,留给健明冲凉用。
拿钥匙,手机,下楼。
提着豆角,土豆,青椒,馒头,两块五零钱,上楼。
还没有到门口,气喘吁吁一身汗,腾出手来寻找钥匙,扭动,推开。
春丽走到与卫生间一墙之隔的简易厨房。用银色变成黑色的煤气灶煮玉米糊。洗好菜,在一个老旧朽暗的木厨柜上面,摆上案板,切片,切丝,拍几颗蒜。
前后一个小时,菜摆上桌,玉米糊盛在大的不锈钢碗里放在各人将坐的位置上。时间是十二点十分。春丽把装满的垃圾袋,全部扎好放在门边,以待有空带下去。把厨房稍作整理,扫扫地。春丽长吁一口气,等着健明回来吃饭。
辞工快三个月了,虽然尽着最大努力在找工作,依然一无所获,蹲在家里讨好老公的心情,也在经济压力与繁琐的家务下力不从心。
这些本来都没什么的,洗洗衣服,做做饭,就当做一种生活的调剂。可是,为什么,突然觉得好像被大家看不起,好像地位很低。
这三个月的时间,不过提醒她,人首先要有自己有保全自己的经济能力,生活没那么简单。
傍晚,老公下班回来,在餐桌上,高谈阔论。议论今天的业绩不错,今天员工聚餐了,今天公司举行活动了。那一套激情的说辞,改变自己,放好心态,不怕被拒绝,做业务就是做人,反应机敏,头脑灵活等等。春丽插不上嘴,她身上没有半点职业的东西,充满了油烟味,不注重外表,十足的妇女。有时她也会说上一两句,一般就是招来老公鼻子里一声璞。于是她想该有个工作了。
也许是很早就开始了吧,谁知道呢,老公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她跟他说话,他总是忙于手中的事,有时是看网络小说,有时是跟网友一起讨论游戏。她也会生气,但他不在乎。他跟同事,网友,同学说起话来总是那么专注那么兴奋,边说边笑,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也一定是看着别人的神情,听着别人的语言,及时的给予肯定,或赞扬。
春丽感到自己像空气,不是可以呼吸的空气,是虚无的意思。
春丽没有钱,没有工作,一无所长,可是春丽总爱做些不切事实的梦。每次,春丽总要不厌其烦的打量这个小盒子一样的房间,卫生间里泛上来的异味,忽隐忽现。打开门,尽量大的打开门,打开风扇,让屋里的空气流动一点,进来一点新鲜的空气,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窒息,仿佛快要死去。
总是,有一种至为深邃的哀伤泛上来,这样的生活,跟春丽曾经以为的一点也不一样,是想太多了吧,是努力不够吧,是自己不好吧,是不是不该活在这世上吧。两天前,春丽打电话回家,听妈妈说堂姐因长抑郁症的原因,已经服毒自杀了,被人发现的时候,还有气,却已经大小便失禁,医生说没救了。
这两天,春丽不仅心情越来越低潮,身体状况也极差,几天前的带状疱疹,虽然好了,依然隐隐做痛。因为感到绝望,对自身的身体健康没有自信。昨天,她买了一份保险,也许在突然暴死的情况下,能留下点什么给家人。这是她唯一想到的最后,假如万一的防备。她那一心想要出人头地,一心想要被人肯定,无时无刻不缠绕着她,她的人生,怎么也不愿这样,急需一股新鲜的空气。
她感到孤独,深深的孤独。因为完全信任依赖老公,她在这并不美好的城市,准备着长期定居。可是她感觉不到被怜爱,感觉不到被看重,感觉不到爱情,得不到前途有望的机会。
这一天,毫无起色的一天,春丽在网上找了一上午工作,投了一上午简历,有适合的,打电话过去,有的婉拒,有的直拒。
春丽很失望,很挫败,很迷茫,一低再低的期望也达不到。
无望的躺在那张木板床上,盯着不停旋转的风扇,它年岁久了,不停的发出吱吱声。所有的现状都是那么的苟延残喘,无能为力。贫困,拥挤,敏感多疑,沮丧,窒息。欲哭无泪。
手机响了,大概又是那个推销保险的,春丽懒洋洋的接起来,电话里传来很职业礼貌的女声,邀请她下午两点面试。犹如抓到一颗救命稻草,春丽迅速坐起来,在电脑里翻看地图,寻找公交,查看公司名称。尽管在网上没查到这个公司的网页,春丽不在意,她需要尽快的拥有一份工作。逃离所有的现状。
太阳使出浑身解数发着尽可能多的热,离路面的空气,如水纹般的晃动,人间是一个巨大的蒸笼,春丽一半身子在公交站牌下那一点点的阴影里,跨着十块钱从地摊买的布包,布面有一个巨大亮眼的红心,春丽喜欢类似心的图案。
那个地方不太远,只有两站路,春丽不喜欢在这样躁热的环境里等待,这白白过去的时间,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