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潜伏在矮丛林中,远处倘大的界碑如一座雄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这是边境一处不知名的矮丛林,为了追捕那个越境的大毒贩,张桂和队友失散了。上次,张桂他们差点就抓住大毒贩,谁知反而被那狡猾的大毒贩干掉一名缉毒警察溜到了对面。前日,局里收到一条线索,大毒贩近期可能返回境内;所以局里派出一支小分队,在这个不知名的边境恭候大毒贩的大驾。哪知边境的矮丛林像迷宫般,张桂便和队友失去联系了。
九月的午夜没有一丝的温热,不远的草丛早就挂满着一串串晶莹的露珠。一股寒意穿过衣服直扑张桂的肺腑,咯、咯、咯,他情不自禁地打着冷震。张桂今年才过30,却是一个从警8年的“老警察”了。张桂的家乡就在离这几十公里小山坳,那是一个美丽迷人又贫穷的地方。改革开放几十年了,张桂的家乡依然改变不了昔日的贫穷和落后的面貌。张桂当年考上警校,揭不开锅的家里无法为他筹集到学费。张桂的困境让他童年的执友孟海知道后,在临开学前孟海奇迹般拿着全部的学费出现了。面对着同样贫穷的孟海,张桂哭了,作为男子汉他第一次感动地流泪了。此后,孟海陆续资助张桂,直到他从警校毕业。从此,张桂对这位童友的执友一直感恩戴德。
低矮的界碑如雄伟的大山再次进入张桂的眼里。天入黑前,他的手机还有一点电源,可他偏不和队友联系,一个人在瞎灯黑火的丛林里苦受罪。那时,张桂的心像被刀刺般疼痛。想到那大毒贩,他就想起惨死在大毒贩枪下的队友。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仔。人挺机灵的,可在那次意外中,就和他们永别了。张桂的第六感告诉他,大毒贩今夜一定回来,而且一定走这条山路,所以张桂才决定在这矮丛林中守株待兔。
夜色更浓,一阵疲倦袭来,张桂在朦胧中沉睡过去。当他醒来时,月亮不知在什么时候上到了头顶。金黄金黄的月光如泄般撒下,丛林里一道道光柱纵横交错,落影斑驳迷离。突然,对面传来一阵沙沙声。张桂条件返射般,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是他从警多年熬炼出来的习惯。
远处,一条人影乘着月色像猫般,弓着腰向界碑摸过来。近了,再近了。转眼间那条人影就到了张桂的面前。张桂再也沉不住气了,他一下子窜出来,大声喝道:“站住,举起手来”。
那人被张桂一喝,即时弹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抓牢手中的行旅袋。从他提袋的动作可知,袋里的东西可有斤两。那人从慌张中抬起头来,大叫了一声:“桂子,怎么是你”。
桂子是张桂的小名,自离开家乡后,再也没有人这样称呼张桂了。多么亲切啊!张桂的心里刹时升起一股暖流,他定眼向前望去。“咦,海子”,张桂情不自禁地叫出来。来人正是张桂的童年执友孟海。
“海子,你这是干什么”,张桂手中握紧的枪也逐渐放松。一股喜悦和感激的情绪涌上心头,张桂的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孟海的脸掠过一道恐慌,他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桂子,见到你真好,想不到咱们会在这里碰上了。前几年,我不小心得罪道上的人,在家乡没法呆下去,才到对面避了几年风头,今夜我想回去看看我娘,明天就走。”
张桂从警校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孟海了。村里人说,孟海早几年和北方来的有钱人到对面捞世界了。张桂的语气和缓地说:“海子,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行旅袋”。
孟海的脸色一变,不过他很快恢复平静。孟海笑嘻嘻地说:“桂子啊!你从警校毕业多年吧!嗳,要不是前几年惹了麻烦,我定会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是啊!这袋里的东西是捎给乡亲们的一点紧俏货。桂子啊!你在这执行任务吧!好啦!我也不妨碍你了,这山路还挺难走哩。”孟海说完,提着行旅袋准备绕过张桂。
孟海的出现,张桂的心里先是欣喜,多年不见的执友兼恩人到底让他碰上了。这么多年来,张桂一直在寻找孟海的踪迹,他要报答孟海当年对他的助资之恩和知遇之恩。张桂的心里涌起一股幸福的暖流。不过,张桂的脑海快速闪现一个念头:海子怎么不在白天关口进入境内,为什么在这里偷偷越境。张桂的心里一阵迷惘,他不愿想下去,他不想他的推测是正确的……,张桂的脑海一阵迷离。突然,孟海转身的侧影像一股电流强烈的刺激着他的大脑。啊!多么熟悉的身影,这影子就像一个永恒的烙印一样烙进张桂的脑海中,正是这熟悉的身影,夺走了他那可爱队友的生命。张桂的心海如波涛般汹涌澎湃,整个身躯似乎承受不住心海的狂澜而不停颤抖。张桂一下子陷入了一种无比的矛盾交加的困境,他的心海一阵暖如春季,一阵寒如冬天,他的脸色惨白,双目无神……
孟海见张桂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他趁机绕过张桂,向境内走去。孟海的脚步声如一声声惊雷出现在张桂的脑海里,惊雷和浓云中,队友可爱的脸容如一面红日照耀着张桂的心原。张桂猛然清醒,他握紧手中的枪,双眼炯炯有神地迫视着海子,口中喝道:“海子,把袋打开。”
孟海一听,脸如白纸,他迟疑了片刻,突然向张桂跪下来,口中如猪般嚎道:“桂子,放了我吧!求求你,看在我们一块长大的份上,看在当年我帮过你的份上,你就放过我吧。”
孟海见张桂仍不出声,他连忙从身上掏出一大叠外币,递了上去,口中说道:“桂子,我知道你打公家工,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这是10万美金,桂子,你就放我一马吧。”
然而,张桂像铁塔般屹立,他望着昔日熟悉又陌生的执友,心里如刀刺般疼痛。此刻张桂的心比八宝炉中孙猴子的心还要难受。因为无论他作出哪一种决择,他的心一世都会不安。
孟海见张桂陷入了一片迷离中,他像一个输精光的赌徒,一手抓过行旅袋,拼命往回跑。
眼看孟海就要跨过界碑,张桂猛然大声喝道:“站住,海子,站住。”然而,孟海的脚步并没有停止,反而加快前进的步伐。张桂竭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对不住,海子,来生我给你做牛做马!”
“砰”,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划破宁静的夜空,奔跑中的海子像柿子般趴倒在界碑的面前。月光下,界碑上“中国”这两个大字显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