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第二天,温度略见下降,大风却没有如约而至,灰霾依旧低低地垂压在楼房之上,像一个不离不弃的恋人。余言心中甚喜,这次的把握应该跑不了了吧?他快速刮好胡子,开始整理所需的材料。
正忙着呢,老婆忽然风风火火地冲出卧室,窜进了厨房。还没等余言反应过来,一声惨叫已穿过推拉门,钻进余言的耳朵。余言本能的一震,右眼毫无预兆的跳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边问:“咋啦?”一边忙忙地拉开门,见老婆披着他的大衣站在灶前,哭丧着脸端个玻璃瓶,嘴里嘟嘟囔囔着:“咋是这个颜色?咋是这个颜色?”
余言揉揉不安分的右眼,先望了望蓬头垢脸的老婆,又瞅瞅玻璃瓶里浑浊的液体,“啥呀这是?”
老婆猛地旋过身,呲出两颗大门牙,“你还问,一定是你调换了,一定是你!”
余言听得云里雾里,“咋呼啥呀你,大清早就胡搅蛮缠,好像谁稀罕管你的破事似的!”
老婆的小眼睛立马瞪圆了,“谁胡搅蛮缠了?啊?谁胡搅蛮缠了?我问你呐,感情没用你的力气!我还告诉你了,这回你去弄,你去——”老婆一面嚷一面挥着胳膊,像在做群情激昂的演讲似的。
余言轰苍蝇似的一摆手,“哎呀烦死啦,醒了就不让人安生!我有事得去公司了,呃,对了,要是今天仍没有车,就不必让小庆上学了,难得歇一天,还愣着干嘛?举着的是个宝吗?还不去冲了马桶!”
老婆的鼻孔一下撑起来,“你——”作势要摔向余言,余言却早已“哧溜”一声钻出防盗门,比泥鳅还麻溜。
大雪过后,大地氤氲着一股可疑的清新冷气。余言禁不住深吸一口气,却立刻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肺泡都要吐出来了。娘的,都是那个黄脸婆,连药也忘了吃,真是烦气,本来是多么有希望的美好早晨呐!
余言终于吐出最后一口痰,他费力地站起来,迎着死气沉沉的寒风向促销会场赶去。沿途白雪茫茫,雾气低徊,甚有北国范儿。只有公路上的雪因为车行人踏,早已化为污浊的黑泥,在肆无忌惮的车轮下四处飞溅,恍若一条条纷乱的生命线。
出乎意料,会场空无一人,像毛胚房一样干净。余言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升腾而起。这感觉其实在家中就已有了警兆,尤其被老婆胡搅蛮缠一番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不过当时他还很坚强,不信这些歪门邪道。而现在,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余言连忙哆嗦着——这一方面是因为会场四处漏风,另一方面得归功于余言渐生恐慌的内心——摸出手机,给他的副手打电话,没想到关机;再给主管打,暂时无法接通。余言的小脸蛋立马憋青了,难道真出事啦?副助理,他的死对头,难道又窜到他的前头去啦?他是最不愿意与副助理发生关系的,可现在不联系副助理恐怕是不行了,毕竟他是总经理助理,是说了就算的操蛋人物。唉,看来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最关键的一步!
余言狠狠地吐出一口浓痰,拨通了副助理的号。顿时,“忐忑”的音乐乱糟糟地传来。余言又打了一个哆嗦,接着便听到了副助理的娘娘腔,“喂,哪位呀?”
余言强压下心头的厌恶,“我,余敬言!”
“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余大主任啊!这么大早就打电话,难道嫂夫人绝情如此,大雪天也不让睡个安稳觉吗?”
余言低声咒骂一句,然后装模做样的笑起来,“哼哼,哪里哪里,承蒙你关心呐,我很好!只是想向你咨询个事,咳咳,那个净化器的促销展不是今天举办吗?”
“促销会?今天?”副助理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疑惑。
余言觉得左眼又不安分了,像按了一个小泵,他牙疼似的吸了口冷气,“是啊,副总不是做了批示吗?”
“哦,你说得是这个呀!”副助理突然在手机里干巴巴地笑起来,笑了几声又蓦的停住,好像他根本没笑过,“噫,不对呀!王中军(余言的副手)没给你打电话吗?”
余言狠命按着眼珠,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我还想找他呐!”
“这样啊,”手机那头沉吟了一下,“那我告诉你也成,只是余大主任,不知道我这样做算不算越权啊?”
余言“哼哼”了两声,他的脑袋里像有一根针在扎,“有话直说!”
“副总他们又商议了一下,觉得这次霾情的确是个好时机,不过还不太成熟,副总的意思是先沉一沉,他准备亲手抓。你了解副总的,他是一个实干家,想到做到,说到做到,绝不打半点磕绊,现在已催着要计划了,而且联系电视台的事宜也已提到日程上来了,所以……那个……呃,我这样说你会不会不耐烦,用不用我简单点说?喂,余大主任——”
随着副助理做作的娘娘腔,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在余言泛着苦水泡的内心破灭了,他的眼睛一片迷朦,比这雾霾还要浓重。好呀,又被架空了,又当了回被耍的猴子!妈的!余言突然出离地愤怒起来,他猛地摔了手机,娘的,这是剽窃,这是强盗行经!他绝不能示弱,他必须得去找总经理,必须得反击,绝不能让副助理他们坐享渔利而傻瓜似的一点发子也不想!
余言用力地握着冰冷的手,指甲刺进肉里也没觉出痛,他只感到一股激荡的情绪重又在苦涩的内心泛起泡沫,他是被算计了,但也不能让对手太轻松、太痛快了,臭屎也得臊一臊他们、熏一熏他们!
可惜余言几乎立刻就焉了,成了霜打的茄子。找老总又怎样?现在掌实权的是几个副总,他一个销售部的芝麻小官,能憾得动他们吗?余言只觉得热血“嗖嗖”地摔进胸腔,好吧好吧,都会算计,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我还不陪你们玩了呢!老子不干啦,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
借着再次冲起的这股少有的激情,余言一路小跑回到家。但在钥匙穿过锁孔,发出“咔”的一声时,,他又犹豫了,凭什么非得他走?他又没干错什么!创意是他的,设计也是他的团队,到出成果的时候了,他能一走了之吗?他已在这座城市深深的扎下根,他割舍的了吗?
门不声不响地开了,露出老婆的圆脸庞。余言正想的愣神,乍一见一张大脸横在眼前,不由吓得怪叫半声,软在了墙上。
“你咋啦?余言,你咋啦?”尽管他老婆也吓了一跳,却还是忙忙地迈出门口,去扶余言。
余言用手肘撑住墙,按捺住活蹦乱跳的心脏,吁出一口长气,“没事没
黑雪
2027-12-16 02:5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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