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四月，天气过早回暖，春风把轻浮的杨花吹得纷纷扬扬。爱美的女人们急不可耐地从衣柜里翻出裙子，花枝招展地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里开放。
“程月和周周恋爱了”。李丁刚刚宣布的这个消息对于同宿舍的欢欢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地球人都知道她在暗恋周周，尽管周周可能并不认识欢欢。
“是真的吗？”孙丽问。
“废话，我刚才跑步的时候亲眼看见他们俩在操场边接吻。”
“天那么黑你没看错吧？”
“嘁,她那小模样烧成灰我都认得。”
李丁正说得兴起，这时角落里传来“哇”的一声，欢欢大哭起来。
那天直到快要熄灯的时间，程月才一脸疲惫地赶回宿舍。
“今天累死了，逛了一整天商场，稍微好看点的裙子就要上千块，郁闷！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没有钱的日子啊。”
宿舍里一片沉默。
“你们怎么了？”程月感觉到了女生们态度的异样。
“你和周周好上了？”孙丽问。
“别瞎说，他不是咱们欢欢的梦中情人吗？”
“别装了，有人看见你们在操场接吻。”欢欢厉声说。
“……”程月没有想到有此一问，大感尴尬，一时语塞。
“老实交代吧，怎么回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二
就连程月自己也无法解释那天的“反常”行为。
那天下午，图书馆，午后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一架纸飞机穿过自习室上空准确地落到程月的桌上。程月拆开一看，上面写着：“晚上7点，雁鸣湖畔一叙，如何？”没有落款。其实，程月起初并没有在意，这样的事几乎天天都在发生，对于漂亮女生，这种事既带来某种虚荣也是某种烦扰。只是，纸条上漂亮的行书，让程月对那个神秘男生竟然有些许好感。
那天下午和煦的春风吹得人有些晕晕乎乎，校园广播台在播放一首缠绵的老情歌：“初恋是一场黑白的电影，遗忘是唯一的结局……”。不知为什么那句歌词让程月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一对热恋中的男女欢快地从她的身边走过。
也许是因为那首歌，也许是当时的风特别的温柔，程月居然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点好奇：她想看看那个暗恋她的男生的样子。
就要走到雁鸣湖畔的时候，程月的脚步变得犹豫起来，她开始后悔了：“万一只是一场恶作剧，那个男生根本不会出现呢？万一那个男生太丑？万一是条色狼”渐渐地恐惧感战胜了好奇心，她迟疑着决定离开。
“程月。”在她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有人叫住她，声音温暖浑厚。她只好转身。这是她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周周，一个瘦高、长发、英俊的男孩子。
“我叫周周。”男孩友好地伸出手，他的手指干净修长而富有艺术气质。
“周周？”程月心里一动，莫非就是那个欢欢暗恋的那个周周，那个颇有名气的校园歌手。“为什么要约我？”程月没有伸手，而是盯着周周的眼睛问道。
“因为我想。”周周目光坦然。
“因为你想？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没错，从三年前第一次看见你就想约你，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才鼓起勇气，这还不够吗？”
“油嘴滑舌。”程月嘴硬但心里却并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毕竟被这样出色的男孩子恭维的确值得欣喜。
那天宿舍熄灯后，程月在床上辗转反侧，忽然翻过身对睡在她下铺的欢欢说：“和我说说那个周周吧，我怎么不觉得他有什么好啊？”
“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欢欢警觉地说。
三
程月有时候会回忆起她的初恋，那个高中三年每天风雨无阻骑着自行车驮着她穿过整个县城去上学的男孩。他们是小学、初中的同班、同桌，又同时考上全县唯一的重点中学，那时候程月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和他在一起，尽管他们连手都没有牵过。高中毕业后，那个男孩没有考上大学，去了深圳打工。男孩走的那个晚上，程月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了他。当时，男孩抱着程月赤裸的身体冲动地说，“不混出个人样就永远不回来见你。”
男孩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过消息，没有短信，没有电话，好像突然从程月的世界里蒸发了。程月想：“也许他还没有混出人样吧。”后来有人从深圳回来说，那男孩被一个富婆包养了，现在有房有车，滋润着呢。
大一那年暑假，程月一个人跑到深圳，按照别人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男孩。他当时和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在别墅前的绿地上正相互依偎着。这时，男孩把手伸进女人的T恤，女人高一声低一声地呻吟。目睹这一幕让程月感觉胃里一阵不舒服，就像刚刚吃进一只苍蝇，特别想呕吐。
在离开深圳的火车上，对面那个穿花花公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有意无意地瞟着她呼之欲出的胸部，程月暗笑，索性把领口拉得更低了。程月心想：靠，这年头男人怎么都这么贱。下车的时候，穿花花公子的男人给了程月一张名片，某软件公司的CEO。男人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这年头，人人都说自己是CEO，哪怕他的公司只存在于那张名片上，程月从心里没把这位CEO当回事。
深圳回来，很多同学都说程月变了。有一次李丁开玩笑说：程月你在深圳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程月一脸严肃：“是，我男朋友被一个老女人强暴了。”大家被惊得面面相觑，这时程月更正了一下：“其实也不算强暴，我男朋友是个鸭子，被强暴是他的职业。”
四
每当校园广播站传来那首缠绵的情歌，程月偶尔会沉迷在回忆里，回忆她的初恋，就像在做一场白日梦，然后她恨恨地想：“等我老了，也要包养一个小白脸。长得就像……”这时，她的脑子里冒出周周那张英俊的脸。
周周是在三年前的一次校园歌手大赛上一举成名的，那次比赛周周并没有夺冠，甚至没有进入前三。但是，当他轻轻拨动琴弦，飘逸的长发、精致的面孔、深情的眼神、磁性的声音瞬间征服了无数女孩的心，当他最终止步第四名，无数女孩子当场痛哭，高呼着周周的名字久久不肯散去。那是这所高等学府历史上空前的一幕，据说当时学校年过半百的教务主任痛心疾首：“为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激动成这样，这还叫学校吗？看看我们的教育出来多大的问题啊！如今的女孩子简直是，简直是……”老头最终没有把那句恶毒的话说出口，但是很多女孩子就是那一次不可自拔地爱上周周，程月的室友欢欢就是其中之一。
欢欢比赛结束后彻夜难眠，“天哪，太帅了！我爱死他了！”。程月对欢欢的描述一如既往地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