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难问佛陀:何为情?
佛陀回一字:悟。

阿难云游归来,钵盂中仅一株青莲,奄奄一息。
佛陀看了一眼青莲,轻道声佛号,便接着闭上了眼睛。
阿难的背后,木鱼声清脆成线,湮没佛陀心底一声几不可闻地叹息。

十年后,青莲濯濯,浓碧亭亭,娇羞喜人,清香益远,竟无人不喜。
佛陀年衰,长于禅间,疏于理事,阿难渐支,风骨累显。
一日,佛陀至后山,不语,砌池中,碧波俱静。

佛陀问:何为情?
阿难不语。
佛陀指荷塘:这便是情。

阿难陷进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一男子问佛:何为情?
佛曰:悟。
男子说: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愿我爱的那个人,从石桥上走过。
佛晗首,叹息。

第一天,走过石桥的有很挑着担的货郎,养蚕的桑女,嬉戏的孩童,背书的秀才,伶俐的书僮,匆忙的游者,甚至还有两顶轿子…男子睁着眼睛,望着形色的行人,他知道,她还没有来。
灼热的阳光晒着石桥,凛冽的风吹向石桥,飘泼的雨洒向石桥。
但这算不得什么。
岁岁年年中,希望在每一个临近的脚步声中升起,又在每个远去的脚步中跌落,甚至,阿难感觉到男子酸涩的眸中,跳跃着的坚韧的执着。
阿难停于石桥旁,陪男子一同凝望。一次次升起相见的渴望,又一次次跌于谷底,渐渐连呼吸的频率都与男子幻化的石桥如出一辙。
风雨相随中,五百年的最后一天终于到来。
男子将呼吸放轻,眼睛都不敢眨动,他等了五百年的人啊,他不肯错失哪怕只是瞬间的凝望。
傍晚的时候,一个女子匆忙走过石桥,甚至,她匆忙的没有来得及扫石桥一眼。
男子知道那就是他要等的人,他等了她五百年,可五百年后,他甚至没有看清她的样子。
望着男子的执着,阿难叹息了一声,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叹息。

佛问:何为情?
男子说:等。

这次,男子幻化成了一条渡船,整日往返在河的两岸,心绪宁静,因为他知道,不到最后一天他是见不到她的。
水涨水落,他都停在那里。
渡别人,也渡着自己。
五百年过的很慢,可似乎也很快。
转眼,又是五百年的最后一天。
女子这次并不似上次行色匆匆,他承载着他的重量,甚至她还用手细细抚摸着他的舷,他湎在她温柔的眸中,觉得这是一千年来他最幸福的日子。
只是,她还是下了船,他对她的背影久久凝视…
阿难觉得,这背影似曾相识。

佛问:你还要继续等吗?
男子:不了,我可以等下来的,但我决定不等了,她的丈夫也曾这样等过她吗?
佛晗首。
男子微笑,背影逐渐消失。

阿难闭着的眼睛掉了一滴泪,落入池塘。

佛陀问:何为情?
阿难:一个微笑。转身。
佛陀晗首。

三天后,青莲齐萎,兴池卒。

一千年前,一女子求佛: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换爱的那个人从石桥上走过。
五百一十年前,女子说愿用五百年,换与所爱的人相伴十年。

他等了她一千年后微笑转身,她等了他一千年后放弃等待。

若早知千年等待后是错失千年的情,那还有没有人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