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儿一个劲地催说:老李,讲讲吧,讲你这次回家干了些啥?嫂子温柔吧?体贴吧?
老李默声不语,象在想么子事。
讲呗,讲呗,有么不好意思?又有人连声地催。
好!我讲,我讲,老李喝了一口水,并不抬起眼皮来。盯牢那杯子,生怕水溢出来似的。我打老早就想把你嫂子接来,正儿巴经过两天夫妻……
老李哥,老李哥,不好意思噢!有人作怪状。
别打岔,我说得是正经。昨儿俺一家三口就拿了些乱七八糟的来了,哎哟,车上的人那个多,嗯,你说说,当着那么多人,小妮子她说啥?她说:妈,咱是去他家吗?他家里还那么穷吗?有板凳了吧?吃饭的时候我可不坐砖头了,哼,连个电视都没有。
哈……哈……哈……
满屋子的人大笑,是那种汉子们特有的放肆的大笑,老李的女儿不喊他爸,却直言“他”,还嫌他穷,嘻,有意思。
大家伙指着老李:看,你这当爹的,连女儿都不认,你这个爹啊,算是白当了。
短短的一刻沉默,老李的脸上似有什么东西在爬,赶紧用手在眼窝旁用手一擦,再说话时声音就变得凄凉凉的了。
小妮子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我,车上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我,猜猜我们是什么关系呢?兄弟们我给你们说那会儿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真的挺不好受真的。孩子五岁了,孩子五岁了我可没听她叫我一声爸爸,哈哈,看我这爹当得有多惨,可也没法怪孩子,一年到头的,咱在外流浪,风里来雨里去,爬架子,拉倒链,能有几天和老的小的享受享受天伦之乐,干一老年,在家待上个把月,刚和孩子熟过来又得走了,今年一个三十万(注:电厂装机容量),明年一个三十万,一千万,那得实实在在干两年,你请假回家,活这么多,工期这么紧,这话开不了口,开不了口啊。
屋子里静静地象是只有老李在自言自语,大家都不再相互地指笑,都耷拉下眼皮,去看身前的桌子和桌上的杯子和杯子里的水和水里的,和水里的什么呢?
你们嫂子对我说,小妮子也知道我是她爹,可从来没叫过,当了面就拗口叫不出,背地里还是叫爸爸的。
老李说着话,嘴角就挂上了欣慰的笑意,似是在遥想他的女儿当初是怎么甜着笑着叫那声爸爸的,又象是在咂摸“爸爸”这两个字有多么叫人无法言说的快意。
老李投入地去想去咂摸,屋子里真的静了下来,光是听得到野味的汉子们粗粗重重的喘息声。
桌上杯子的水里到底埋伏着什么呢?一屋子的人都怔怔地瞧着,神情严肃地象是在追悼着什么。
哐啷!一只杯子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推开,在桌子上滑行一程又倏地停下,水跳出杯子在桌上四溅。
走,他娘的干活去!
老李
2027-12-24 07: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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