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岁,唐小沫是自豪的,因为她有一个捏糖人的爸爸。这使得唐小沫成为小朋友的追逐对象。
每当唐小沫拿着爸爸刚刚制作完成的,金黄透明又泛着甜香的糖人时,胡同里的小朋友无不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唐小沫。这时,各种各样的孩子都会拿出自己的零食、玩具与唐小沫交换。只是唐小沫从来没有答应过小朋友们,因为,在小沫心里,爸爸捏的糖人是无可比拟的。
那些年,唐小沫的爸爸总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工作服,就坐在胡同前的街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做糖人,买糖人。唐小沫就站在一边给客人找钱。胡同里的大人们总是夸唐小沫聪明,找钱找的又快又准。每每这时,唐小沫的爸爸就会笑的满脸皱纹。
闲暇时,唐小沫的爸爸就会给唐小沫做糖人。唐小沫的爸爸手十分灵巧,会做的糖人可多了,像什么唐僧四师徒,十二生肖,各种动物……但唐小沫的爸爸最喜欢给唐小沫做飞天的仙女,衣诀翩翩,丝带飘飘,仿佛正在半空跳着霓裳舞。唐小沫曾经眨着大大的眼睛对爸爸说:“仙女姐姐好漂亮啊!”
唐小沫的爸爸却用粗糙的手摸着唐小沫乌黑的小短发说:“我们家小沫可比仙女漂亮多了。”
那时的唐小沫很幸福,即使她只有个父亲。
14岁,唐小沫是自卑的,因为她有个捏糖人的父亲。这时的唐小沫已经明白父亲的工作意味着自己家并不富裕;意味着自己不能像同学一样天天都有新衣服;意味着周末不能和朋友一起去吃麦当劳;意味着着文具店的很多东西自己只有看的份……
唐小沫在外人面前有意对父亲的事遮遮掩掩,因为初一时的好朋友对她说:“天哪!你爸就是路口那个捏糖人的!”她有时也会偷偷想,是不是因为这样的父亲,妈妈才会和别人跑掉的。
那年,唐小沫变的很漂亮。唐小沫的父亲总是欣慰的看着唐小沫,然后咳嗽着说:“小沫长大了”。随即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
那时的唐小沫能歌善舞,音乐老师推荐她参加市里的团体舞比赛。唐小沫是舞蹈队里最认真的,老师说想选她领舞。唐小沫很开心,只是那样的快乐极为短暂,临近比赛了,唐小沫还没有舞蹈服。老师说舞蹈服300多一套,需要学生自己掏钱买。这是自己家一个月的生活费,唐小沫想。老师又说不买可以,只是比赛不能参加了,没有服装参加会影响整体的舞台效果。老师反复的说,其实也没多少钱,如果参加,对你们以后的升学、发展都有帮助。即使这样,父亲也不会浪费着么多钱,唐小沫想。可没有同学退出,唐小沫也不好意思和老师说没钱买衣服。唐小沫只有硬着头皮问父亲要。那天正是晚饭时间,唐小沫提了,父亲连饭都不吃就回房了。唐小沫知道是这样,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父亲突然塞给小沫一把钱。钱好像是慢慢攒起来的,其中有两张五十,还有许多十元和一元。
唐小沫比赛时,父亲去看了。观众席里有给比赛学生的家长留的专座。唐小沫的父亲看见了,却没有过去。他只是站在门口边的角落处,默默的来,默默的看完表演,然后默默的离去。那以后,唐小沫的父亲开始喜欢对邻居说:“我女儿跳舞时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但这句话却让唐小沫很尴尬,她觉得父亲的词很土,让她和邻居在一起时很不好意思。所以她比以前更注意在公众场所和父亲保持距离。每每出家门时,总是与父亲出门的时间错开。在外面见了面就装作没看见。也会和同学一起若无其事的路过街边父亲的小摊。
父亲有时眼神暗暗。他对街对门的收破烂的老人说:小沫长大了,嫌弃我了。当然,这件事是小沫不知道的。
19岁,唐小沫被保送到了一所艺术院校的舞蹈系。学费全免,提供生活费,每年还发有奖学金。高考前小沫的爸爸被查出是晚期的肺癌。他没告诉小沫,只是说,小沫,不论何时都要好好活着。以后你要上大学,然后找一份好工作。想吃零食就去买,我在银行还有点钱。要对自己好,要过的快乐。
唐小沫的爸爸在唐小沫还没有考完就在医院的急救室里迷了路,就像唐小沫小时候贪玩跑太远找不到家了一样。
这时唐小沫才知道爸爸说的是什么意思。
唐小沫明白,不说,只是为了省药费,只是为了省自己大学的学费钱。
唐小沫突然很怀念那些和爸爸在一起的日子,她也想试着像爸爸每次都找到自己一样把爸爸找回来。但爸爸走的太远了,他到达的那个地方很美,就是回不了家。
于是唐小沫的生活走丢了一股麦芽糖的甜香。没有人再给她做糖人,没有人再在古旧的水房一遍遍洗破旧的工作服,没有人在对她说:“我们家小沫像仙女一样。”
唐小沫在大学里常有演出。在灯光闪烁的华丽舞台上,唐小沫起身飞舞,脚步轻盈,衣诀翩翩,丝带飘飘……
唐小沫知道,不知在哪个角落里,爸爸肯定又在看他的宝贝女儿像仙女一样的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