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和学生这两个集体,就好像是1:9的蒸馏水和浓硫酸的组合一样。
巫月百无聊赖地一遍又一遍地超写着书上那些被加粗过字体的定理公式,如是想。尽管那班主任敲着黑板反复强调过这些是重点中的重点,可那堂课上她依然没有定下心思去记。
五十遍抄完之后,她甩了甩酸得发麻的手臂,上楼去找班主任交差。
高三的晚自习铃声响起了。
蜜金的光线从窗帘缝里钻了进来,衬得偌大的办公室剪影斑驳甚是寂寥。老师们凌乱的书桌上还躺着未盖好笔盖的红笔,光斑在布满灰尘的纸花和贺卡上起舞。
巫月环顾四周,空气中还带着一种属于老师的味道。那种味道像什么呢?好像是洗衣粉夹杂着粉尘和书本的气息。
她看了看手表,早已放学多时。想必老师也走掉了。
巫月怔怔的抓着手里抄好的五十遍公式,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
好像被世界抛弃了。
八音盒走出泉水般清脆的音符,空气里每个分子都携着这些音符莫名地悲哀。
五月躺在床上,书桌上的作业本有被摊开的痕迹,但凌乱的摆放和空白的试题充分说明了它们的主人对它们毫无兴趣。
躺着躺着,直到八音盒再也没发出声响。巫月睡着了。
她梦见那个很帅的男孩子笑着对她说……说了什么?巫月没听清,好像是很让她开心的话。
她和那个男孩子置身于一大片花田中,蓝天下她的笑靥比阳光还要明媚。
男孩子很高,巫月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跑向离巫月越来越远的地方,高挑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她失落地到处找寻着,不留神摔进了一个坑里。
然后她看到了班主任。
“啊!”巫月尖叫着醒了过来,身上还套着校服,书桌上的作业依旧那样。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闹钟,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
今天大概又要被罚了吧。巫月无奈地耷拉下眼皮。
“月月,作业做完了么?”母亲把面包放到巫月手里,摸着她的头问。
“做完了。”对于这种谎话,巫月向来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巫月!下课来我办公室,你几次不交作业了?上课还开小差,还考大学吗?你看看人家樊择曦,人家……”
原本昏昏沉沉的巫月,在听到樊择曦这个名字后蓦地脸红了。
樊择曦。她梦里的男主角。
巫月偷偷瞄了眼老师嘴里的话题人物,发现“话题人物”也在盯着她看。
见状赶紧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后来班主任又说了很多“不好好学习就会没肉吃”诸如此类的话,又开始拿她去证明樊择曦是个聪明天天向上的栋梁,而她则是愚蠢不思进取的朽木。
樊择曦安静地注视着巫月,她的脸红得像水粉晕开一样漂亮可爱。
他又回头看了看滔滔不绝的老师,深深叹了口气。
他非常明白这个时候不是恋爱的年纪……可是呢……
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后排那个女孩子。
他轻轻地笑了。

“团委组织的……篮球比赛?”巫月皱眉盯着好友递来的通知。
“嗯哈,你是团支部书记,这也要由你来负责吧。”说话老喜欢加上“嗯哪”,“嗯哈”之类语气词的奇怪女生,是班长,巫月的好朋友熹微。
“嗯哪,你数学作业又没做。”熹微看了看那本课时作业,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我不会……”
“你老是这么偏科不行的。”熹微敲着巫月的脑袋:“你再这样,小心班主任把你的团支书给撤了。”
“我早就不想干了!”巫月抱着脑袋:“你不知道我是有多讨厌班主任。”
余光瞥见樊择曦正朝着这边走来,巫月连忙正襟危坐,胸腔间跳个不停。
“篮球比赛我要报名。”樊择曦故意装出一副清冷的样子,敲着巫月的桌子说。
巫月愣了半天,直到熹微推她,她才结结巴巴地说:“啊,那个,你怎么知道有篮球比赛的……”她明明是团支书还没有通知全班的啊。
“白痴,樊择曦是学生会会长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哦哦……”巫月抽出一支笔手忙脚乱地把名字记上。
两个星期后,篮球比赛拉开序幕。巫月的班级过五关斩六将最后终于挺进决赛。
比赛开始前,生活委员正分发着用班费买来的运动饮料。巫月悄悄将矿泉水藏在身后,踮着脚尖张望着樊择曦的背影。
依旧有那么多的女生为他呐喊助威,甚至连别个班的女生都跟着来凑热闹。
拿到运动饮料,樊择曦无意识地向人群里搜索着。果然见到那双正散发着天然呆的大眼睛也看着他,目光刹那间撞个正着。
樊择曦想了想,走了过去。
“我刚刚……看见你有买矿泉水,可以卖给我吗?”
巫月诧异地看着樊择曦的脸:“你,你不是有运动饮料吗?”
“那东西我喝不惯。”
巫月把藏在身后的矿泉水拿出来,递给他:“我才不要你的钱。”
樊择曦笑了,他的笑总是带着治愈一切伤痕的魔力。
“谢了。”
“……加油。”
比赛开始,樊择曦连续投了几个高水准的篮,每当有女生尖叫,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女孩。
可是巫月正低着头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樊择曦有些失望。
巫月压根没心思注意樊择曦的出色表现,她的思绪依然停留在先前几分钟樊择曦主动跑过来找她要水的情景。

高一总算是结束了,整个学年巫月的成绩下滑的恐怖,连熹微都劝她假期里好好找个补习班。
QQ上樊择曦的头像是亮着的。
同样,巫月的头像也是亮着的。可她之前总是喜欢隐身,因为要是被表姐看见她挂Q会找妈妈告状,而一上线就取消隐身这个习惯,是遇到樊择曦才开始的。
樊择曦太想点开那个对话框,可是他害怕。
害怕什么呢?
应该是如果得不到回复,没有任何回应的情况吧。说直接点,是害怕期待换回来的失落的情绪。
于是,也许有可能她会主动?
于是,大概他会主动?
可是结果是,谁都没有。

高二开学,新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毫无新意地重申着一遍又一遍的班规校规学习目标。
她百无聊赖地在草稿本上圈圈画画,其内容总是离不开樊择曦三个字。
巫月永远都不知道,为什么理科直逼满分的樊择曦,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择了文科。所以又刚好那么凑巧地与她分到了一个班。
她觉得是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