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年前，文革末期，那时我是一个热血年轻人，按流行的话说，属于“青春爱情热门族”。
可是在我家乡的这个城市，当时的爱情“表演”观念还是相当地保守，大街小巷及任何一个公开场所，基本不见青年男女双人同行，更别说勾肩搭背、牵手挽腰了。
只有在夜色降临后，公园或绿地的阴影处，方可见青年男女双双相处，时戏称为“拔草”——即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两手在拔着地上的小草，而不是互相抚摸。然而一旦有人经过，那热恋中的两人便即刻脱离身体接触，把脸转向一边，惟恐被人撞见。
纪鸣小时候，偶尔也会和小伙伴一起，故意去“打游击”，骚扰他们之后而哈哈大笑。以至于后来当自己约会时，每每想起此类的恶作剧，只好损失了许多亲密的机会啦！
1976年底，纪鸣被招工后到上海总部跟师学艺，第一次见识了“爱情的公开表演”。只不过当时，这种表演，无非是在南京路上、拥挤的人群中，男女双双牵手而行；或外滩的长椅上，挤着两对情侣而已。其表演动作和表情，实在过于单调了。
我的一位同事好朋友，一个既是“上海通”、又是“福州通”的人，对此有深刻的解释。
他的祖籍也在福州，其祖父和外祖父年轻时，为谋生而迁居上海，他本人也是在上海出生并度过青少年时代。后来遇到上山下乡风潮了，考虑到上海知青多是往黑龙江和云南，距离实在太远了，他便申请“回乡务农”来福州郊区了，就在我的隔壁公社，4年后又一起招工进了这个单位。
他说：“福州人居住面积比较宽裕，年轻的爱侣要亲密，尽管躲在小房间里暗箱操作，家人也不会干涉，所以没必要在大街上表演。而上海人居住面积实在太小，有的人家在一间屋子里，住着祖孙三代，甚至是双层床铺的上下两层，分别住着兄弟两对夫妻呢，根本没有空间让未婚的年轻人亲密，所以他们没办法了，只好到大街小巷、公园外滩上去表演啦！至于南京路拉手，纯粹是因为人多拥挤，不拉手容易走失的缘故。”
我想想他说得也是，不过尽管如此，他们的表演幅度仍然是有限的，绝对不象今天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精彩。
然而，令我想不到的是，30多年后的今天，居然免费让我看了一场、比电视剧里的场面还要缠绵的“爱情公开表演”。

早晨起床，做好早餐，喝了一杯蜜盐开水，便出外晨炼。走了一圈马路后，在小区外的一片空地上，甩手弯腰，然后“屁股扭扭脖子扭扭做运动”。
这时候，远处逐渐走近来两个人，那男的年纪与纪鸣相仿，不过头顶比我亮、肚子比我凸，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女的与我闺女年龄相近，身材苗条丰满且婀娜多姿，同样也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样子两人都是有知识、有风度的白领阶层呢。我侧眼瞄了他们一眼，心中暗暗地揣摸：这父女俩真是很时尚呢！
一路走来，那姑娘一手把桔子皮丢向路边，另一手将剥好的桔子一瓣一瓣地往先生嘴里塞。我当时真是羡慕得惊奇了：“这姑娘看来不仅是孝顺到家了，而且还孝顺到马路上啦！”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提醒他们不要乱丢桔子皮，就在我迈步向前时，眼前的一幕却让我看得目瞪口呆了！
就在姑娘又塞入一瓣桔子的时候，那先生顺势一把搂住姑娘的腰，嘴对嘴地做起了“人工呼吸”，全然不顾我这个在一旁的大活人；而那姑娘也很自然地把手中的桔子袋往地上一丢，深情而投入地双手搂住先生的脖子，其亲密程度，绝对比上面的这张照片强多啦……，那种天塌下来也不顾的神情，真的让纪鸣我震撼极啦！
脚下，几只桔子还在滚动；天上，几朵云彩仍然飘动；而我却站着不动，真是不象话！我寻思也不要提醒什么乱丢桔子皮了，人家为了爱情，好好的桔子都可以乱丢，何况桔子皮乎？！
就在我移步离开时，我瞧见那姑娘可能是刚刚喘过一口气来，冲着我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倒是把我这个常常自称为男子汉的人，弄成个大红脸啦，赶紧转头急步走开了！
回家的路上，我低头寻思，到底是我落后了，还是这世界变化快？到底是电视剧拍进了社区，还是我被拍进了电视剧？我不解！而且看来我也真不适合做这种电视剧的演员呢！

2007-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