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锦城东三十公里处有条莲花河,西起富民乡,东到同江境内汇入松花江,蜿蜒几十里,枯水期便成了相对独立的水泡子,一涨大水,连成一条大河。虽说叫莲花河,可盛长莲花的地方只有一处,在新建乡新隆村北二公里处,河上莲叶张大如盆,莲花娇滴滴,美不可言。富锦地处高寒地区,冬天滴水成冰,莲花性喜温暖湿润,却到寒冬常刮“大烟泡”的北方安家落户,不是一件有悖常理的事吗?
相传,崇德年间清兵对富锦沿江诸部寨的那场大屠杀,血洗管家店古城即莲花河口的村屯后,清兵在富锦沿江俘虏人丁一千多口,斩首四百多人,没有一人逃出这里。从此长时间莲花河一带无人居住。然而清兵未曾料到,就在这兵荒马乱之中,有一人不仅逃出这里,而且从开原逃到锦州,并且又从锦州遁到关里,从北方流到南方,还在江南转了一大圈,娶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并将乐府唱的“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的莲花带回富锦生根发芽,他就是尤力江。
赫哲族青年尤力江本来是个打鱼人,在清兵押解下逃出魔掌亡命天涯,缄口窜到浙江省余姚县,靠打短工度日。尤力江虽说除了打鱼外什么也不会做,但年青力壮,有一身好力气,搬搬扛扛得杂活只需要力气,东北人长的五大三粗,是江南人不可比拟的,别人卸一车货要小半天,尤力江不用两个时辰就安排妥当,还不争工钱有顿饭就行。
这天,经常雇用尤力江的商行王老板说:“我想雇用你作长工,虽说工钱低些,可我包吃包住,工钱干剩。活计嘛,倒也不累就是麻烦点。我女儿在九年前得了一个怪病,能吃能喝就是走不了路。自瘫后,脾气长大了,莫名其妙的话也多了,简直有些不可理喻,我曾雇用过几个人都被她骂跑了。实话对你说,是因为你为人厚道,没有言语,又是个外乡人,我不忍心糊弄你。如果你同意就去试试,不同意就算我白说,你乐意当我女儿的驮夫吗?”
尤力江答应试试。
瘫巴姑娘名叫莲花,可算作践这莲花的美名了,简直就是个巨无霸,比水缸还肥出一圈,足有三四百今重,且语出惊人,问尤力江:“你有爹娘吗?”回说:“没有”。又问:“你有兄弟姐妹吗?”回说:“没有”。再问:“你识字吗?”回说:“会驾船打鱼。”莲花姑娘说:“废祖忘宗已经罪不可恕,目不识丁更是愚昧至极,身无技艺简直是蠢材一个,老天爷怎么叫你活到这么大呢?”尤力江不愿吱声。莲花姑娘说:“既然来了,我们互相试一试吧,你背我到后花园转几圈,看咱俩谁先辞退谁?”尤力江就背莲花姑娘在后花园转悠。莲花姑娘说:“往东。”尤力江就往东,莲花姑娘说:“往南。”尤力江就往北,莲花姑娘说:“蠢货,叫你往南走!”尤力江还是往北走。莲花姑娘稍一寻思说:“往北。”尤力江掉过头来就往南走。一直将莲花姑娘背到南厅,莲花姑娘对父亲说:“这个蠢货南北不分,还象个哑巴,力气还行,留下将就着用吧。”自此以后,尤力江就留在王老板家中,虽说每天背着莲花姑娘的时间日益缩短,可莲花姑娘却日益发胖,大有千斤小姐达到千斤重之势。尤力江想弄明白是什么原因使莲花姑娘越来越胖呢?细心观察了几天,发现莲花姑娘很贪吃,却极少上东厕,吃的东西都消化吸收了。本来瘫巴就缺少运动,营养一过剩就横长一身的肥膘。有什么法子叫莲花姑娘泻火拉几天肚子才能减轻自己的负担呢?尤力江想起在松花江上打鱼时常吃生鱼,一喝凉水就泻肚。于是找到东家王老板,预支了工钱买了鲤鱼做“生意”,却专在莲花姑娘面前吃。莲花姑娘本来嘴就壮,看尤力江吃的那么香,就说:“蠢货,你吃的是什么?味道怎么样?”尤力江说:“酸、辣、脆、鲜。”莲花姑娘终于忍不住说:“给本姑娘少许尝尝。”吃过“刹生鱼”的人都知道,尝过一次想下回,上瘾。莲花姑娘一吃而不可善罢甘休,一连吃了七天刹生鱼,到第八天才开始腹泻,极坏了二老父母,笑杀了尤力江。急忙找医生,医生开了几天的药,莲花姑娘腹泻一止,再吃生鱼,喝上凉水,依旧泻肚。再医治好了再吃生鱼,这样反复循环有小半年。首先医生发现了奇迹:莲花姑娘已经能自己活动下床,把脉一查,经脉活络,气血趋于正常。接着二老爹娘瞧出宝贝女儿由肥减膘继而转胖为瘦,从体形上看,与正常女人没什么区别了。最有体会的是尤力江,先是气喘吁吁一步三晃地驮,然后是紧走迈小步地背,后来是若无其事地肩负姑娘逛花园。终于到了扶着莲花姑娘小心翼翼迈出瘫痪后第一步的时候,莲花姑娘虽然不能自己行走,但依靠拐棍也能走上十步八步的。
莲花姑娘一消瘦,精气神全都向好的方面转化,酸臭脾气收敛多了,和尤力江也有说有笑了。可尤力江还是很少开口说话,犹如一个哑巴。
这一天过八月节,全家人坐在花园中赏月,莲花姑娘多喝了几杯花雕说醉话:“天上月圆,地上花好,美景良宵,美味佳肴。堂上二老,膝下二宝:左边天瘫,右边地哑,堪称绝配,世间难找。”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老板和老夫人对脸一合计,膝下无儿,只此一女,偌大的家业只能交给养老女婿了。尤力江进府三年,做的事比说的话还多,是值得信赖的人,就作主将莲花姑娘许配给了尤力江。
莲花姑娘作了尤力江的老婆,只有三个月的光景,就能上街买菜,下厨做饭了。这件事轰动了余姚县,都说王府祖上积了阴德,才使莲花姑娘瘫后重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东邻作丝绸买卖的王某三十年后去三东淄川,把这段奇闻讲给蒲松龄听,蒲松龄通过谈鬼说狐的形式以《莲花公主》为题编进《聊斋》。
过时慢,说时快。二十年后,尤力江的儿子已经十六岁,岳父岳母早已入土为安,尤力江想落叶归根,总惦记着荣归故里,又怕媳妇莲花受不了东北的寒冷天气,心里很矛盾,更加几天不说一句话。莲花猜出尤力江的心事,自作主张将商行和店面盘点出去,跟着尤力江领着儿子回到了富锦。
尤力江在莲花河边盖了房子,重操旧业,每日喝儿子早出晚归在河上打鱼。媳妇莲花除去做饭的时间外,每天都在河边试种莲花,经过十余年的时间,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张罗给孙子办满月酒的那天,河边的莲花竞相开放。只有一件事不如人意,就是莲花河的莲花直到今天,还是只开花不结籽,谁也说不清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