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着再美的容颜,又有什么用呢?

夜阑

在我的眼中,那条亘古长的记忆里星星点点,白色的玉石板上倒映着你我的记忆,松树长长的枝桠很快蔓延了开来,我的眼底之下,是如张狂的手一般的枝,勾勒出一副副不一般的光景,簌然之间,在你的脸和他的脸层层叠叠之中错开。
你握紧了我的手,你说,夜阑,你的手,好冷。
你以为你一直握着我的手,一直握着,就可以将那层冰冷融化,你缓声说,夜阑,不要死,不要死……
我颔上了眼,脸上如同凝冰一般,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你说,夜阑,不要死。
这是你给我最后的言语。
天与地沉寂了下来,梦中有人呓语般地对我说,织女,织女,你向天荒去,那里,会是你的下一世。
他唤我,织女,织女,下一世,我会找到你。
我隔着千年的寒冰,身边是他的影,他笑,这就是我们的下一世。请记住,那就是我的模样。
他脱开我的手,先我一步跳了下来。
寒冰上现出一个男子的模样,面目温柔,我伸手抚摸着那张脸,转为化成了一缕烟雾,你拉住我的手,叫我,夜阑,你不要走,不要走。
我飞甩起云袖,容颜木然,我说,这一世,注定是要随他而去。
再见。
眼泪落了下来,瞬间冰凝,你跑过来接住那颗泪,天与地,就此相隔。
一声再见。响彻天荒,你看我的眼神,竟刹那让我心伤。
再见。

负雪
春天的冰雪化为了一地的水,大地如刚睁开了眼,哪里都是盎然之色。
水天一色里,粼波倒影中,我看见了你的茅屋,你终年席地而坐,不发一言,那天,你终于开口问我,你叫什么。
我说我是负雪。我流浪到这里,很久了。
你的父母呢?
他们都走了。
我是不是很怪?
是,总是穿着古代的衣,真像是远古而来的仙人。
我就是仙人。
那你来这里作什么。
找一个人。
普天之下,哪里不是神仙管的地方,你别骗我了。
是。但是我要找的人是一个神仙。她叫,夜阑。
我说我没见过这个人,你不愿意收留我就算了,不必要搪塞那么多借口。
你又一次颔上了眼,再不说一句。

我只得悻悻地离开。沿路我跟别人说,我认识一个仙人。
那人便问,仙人?在哪?
我指了指极北之地,我说是在那里。
他们笑了笑,敢情你小孩是发烧了吧?
我说我没病。
他们都摆了摆手,就这么离开了。
终于有个小孩他对我说,我相信你,你带我去找那个仙人吧。
你为什么要找那个仙人?
因为我想要一个人。
找谁?
神仙应该知道她在哪里。
那我说,你收留我吧,我就带你去。
他挥了挥手,有两个人步上前来,他们猥首,齐声叫他少爷。
我不可置否,跟着他来到了家里。
他说,这是你的卧室。你以后就是我的跟班,跟班,懂不?
我的眼豁然开朗,我只得说,好,好,我以后就是你的跟班。
他有一张温柔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会黯淡下来,而这厅堂的明亮却使我睁不开眼,只得俯首称臣。
第二天他带我出去,他将我的手紧紧握着,怎么也挣不开。
我看见他一脸明朗,站在阳光下,露出温柔的笑,他说,这就是学校。
那刹的幸福侵袭了我的神智,他拉住我的手,以致于我不被那刹的幸福冲昏了头,长久之后我一直追问他,我问他,你找仙人做什么?
我不敢带他去那里,我心里有一丝余悸,我怕他去了那里,会再次把我扔在极北之地,然后那些学校,那些卧室,那些可以让我放弃所有的冲昏的幸福,都会在刹那消失殆尽。
我只说,仙人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再次来到那个地方,所以现在去,是找不到他人的。
他点点头,也不问我什么,我看见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可以让我告诉他,其实仙人一直住在那,一直都在那,只是我害怕失去你。
我甚至喜欢他叫我跟班,仿佛我和他之间之剩下了少爷和跟班这两个称呼。
他说,跟班,去,买几本书来。
他会对他的新女友说,瞧,这就是我的跟班,要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女子厌恶地看了看我,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她说,不就是一个小乞丐么,到街上来一个就是一个。说着用高跟的鞋踢了踢我,我却看着那鞋上镂空的花纹发呆,甚至没顾及她以怎样的言语侮辱我。
他将我抱起,让我脱离了那双脚的蹂躏,他说,这只是我的跟班,你还不配支使她。说着他俯下头,问我,想要那双鞋子么。
我点点头。
他再一次挥了挥手,出来两个挺拔的男子,生生将她脚裸上的鞋脱了下来,也顾不得她那一脸的张惶失措。
我看着她光着脚离开了这里,有些暗笑,又有些怜悯,我直直看着他的眼,我说,有钱真好。
他将我放了下来,靠近我,鼻子甚至可以抵到我的脸上,他说,现在你可以带我去找仙人了吧。
我点点头,又随即摇了摇头。我说我答应那个仙人了,要找到一个叫夜阑的女子再回去见他。
夜阑。
还有神仙也找不到的人么。
他冷笑着,眼里又黯了下来,他说,刚刚那个女子,也叫夜阑。
我逼视他的眼,我相信我此刻的眼底有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知道她不是我要找的人。
他又笑笑,嗯,你很聪明,她也不叫夜阑。
我昂首看他的笑,那么近,不过一米的距离,却突然间觉得,好遥远。
难道这就是咫尺天涯么。
先前的日子看到还是早春的景色,现在看来却已是晚春了,细雨密密,看起来很冷却柔软的舒服,像是夏天的光景。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他说,负雪,你听过一句诗么。
我抬起头看他,什么诗?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本是愤世恶俗的诗现在听来却是无比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