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河北侧的槐树庄有个姓李的老汉,此人比较抠门,夏天从不穿鞋,晚上从不点电灯,想看电视就到村头的小店里一直看到店主哈欠连连赶他走为止。村民们没看见过他穿过新衣服,也从没见过他在小店里买过瓜李桃枣,于是就送了他一个“老抠”的外号。老汉也不气恼,老抠就老抠吧,在他看来,夏天穿鞋和晚上点电灯就是一种奢侈,瓜李桃枣更是一种不必要的浪费,能吃饱穿暖就行,活着就要节俭。有一年,李老抠的破三轮车车轴发涩,骑行特别费力,就让老伴去锅屋把豆油瓶拿来,他想用豆油把车轴擦一擦,老伴嘟囔着:“豆油三天前就吃光了。”李老抠勃然大怒:“败家娘们,一个月前刚买了一斤豆油现在就吃完了,俺家豆油当水吃啦。”
李老抠不止一次教导他的老伴,男人在外面挣钱就好比是往家搂钱的耙子,女人在家就是装钱的匣子,外面搂来的钱再多,匣子装不好也白搭。很可惜,三年前,老伴患病去世,在三个儿女的痛哭中结束了匣子的使命。女儿已经出嫁,老抠也不愿意和俩儿子生活在一起,主要是他实在看不惯俩儿媳妇的大手大脚,整天不干活,就知道吃喝享受。最让老抠受不了的是,俩儿媳妇居然花了一百多块钱,把头发烫了跟鸡窝似的。儿媳妇们也受不了老头的抠门,于是分家,老抠自己住两间小偏屋单过,六间堂屋分给了俩儿子。老抠身体好,平日里走村串户收购废旧,既当搂钱耙子又当装钱匣子,到了今年春上,老抠的匣子里已经有了三万块钱。
五一节前,俩儿子开始拆除老房子建新房,老抠的小屋碍事。俩儿子私下协商,老头拿出两万元钱给谁,就由谁为老头提供一间新的住房。老抠不同意,他不但不同意出钱,而且还极力反对儿子建房,他认为房子再大也就是住人,没必要浪费。老抠的俩儿媳妇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与老抠发生了激烈的吵闹,俩儿子认为老头太小气,也加入到争吵中来。老抠态度坚决,我不会拿一分钱的,我就住自己的小屋,你们爱咋咋地。
激烈的争辩最后演变为全武行,老抠哪是儿媳们的对手,厮打中被大儿媳骑在了身底,可怜一张老脸被抓得稀巴烂,围观的村民估计有上千人,那一幕赶上了春节庙会一样热闹。在邻居的劝解下,老抠骑上破三轮车离开家,俩儿媳妇怒气未消,乘老抠外出收破烂之际,将老抠的床铺及锅碗瓢盆全部扔了出去,小屋被夷为平地。
李老抠中午回来看到一片废墟,心灰意冷,家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于是再次离开家去了镇上,漫无边际地在小镇的街道上转悠,最后在一个农药销售门市停下了脚步。与门市老板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以拌花生种为名购买了一瓶农药。
李老抠装着农药走到了石安河堤上,迎面吹来和煦的风,清澈的河水在静静地流淌,石安河两岸的槐花正在盛开,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可这一切他都感觉不到,他的心在滴血,儿媳妇撒泼倒也罢了,俩儿子居然也不孝顺。老抠找了棵老槐树依着坐下,掏出农药一口气喝了半瓶。
老抠安静地躺在老槐树下,仰望着蓝天和白云,他在等待牛头马面来把他带走。二十分钟过去了,老抠一点都没感觉到农药所带来的痛苦,哪怕有是一点不舒服也行。难道农药有假?那可是花了十元钱买的,老抠决定把死亡的事情先放一放,当务之急要把农药的真假问题整明白,要不白瞎了那十元钱,那可是收了一百多斤废报纸才挣来的。
老抠迅速回到刚才那个门市,责问老板农药有假,老板很是恼火,你凭啥说农药有假。老抠说我刚才喝了,要是真的,怎么不死呢?老板呆住了。
农药真的不假,花生拌种剂属生物制剂,毒性中等,但仍会对生命造成伤害,严重的也能要人命。农药店老板不敢怠慢,忙询问事情的原委,老抠也不做任何解释,依然不依不挠地要求退款。争执了几分钟,药性开始发作,老抠的腿开始发软,站立不住坐在地上,接着开始呕吐,乳白色的呕吐物伴随着刺鼻的农药味从嘴里喷出来,药店老板忙把十块钱塞到了他的手里。老抠无力地躺在地上,说了一句“药不假”就昏迷了过去。
药店老板急忙拨打110,警察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将老抠送进了医院。在医院里,李老抠被灌了足足有两大桶肥皂水洗胃,肚子涨得象快临盆的孕妇,由于抢救及时,已无大碍。当天晚上,女儿到医院看望老父,在为熟睡中的老父擦拭手脚时,发现老头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十块钱,拽都拽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