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情未露人已知,本欲独自暗相思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去死。
每次枫这么说的时候,他的脸是笑着的,而眼泪,却已决堤。
枫的恋人在三年前已经死了,据说是被枫害死的。我也没追究什么,毕竟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该磨灭的都已经磨灭的差不多了。枫是被我捡回来的,三年前在医科大学的解剖楼捡回来的,那时候她满身是血,鲜血在白色的裹尸布上落下了片片红色枫叶。
眩目。
旖丽。
让人惊叹。
细长的睫毛借由月光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了细长的影子。
然后,我把他带了回去,没有任何理由。
回到家,就听见陆大小姐咋咋呼呼的问我到了哪里去,我只是笑,没有回答。接着,她看见了我会理昏迷着的枫,便紧张兮兮的问我他是从哪里来的。
我依然只是笑,没有回答。
确切地说我回答不了,我是哑巴,而我的嘴——双手,正抱着一件易碎品。
陆大小姐“噢”了一声,就让我把枫抱进客房,亲自为他疗伤。
我用手语问他:“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她说:“你看他的眼神不单纯哦。”
我送了耸肩,任由她揶揄,的确,我的动机不纯,当然眼神也不会单纯。
25天以后,风还是没醒,陆大小姐蜷坐在窗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她问:“如果这孩子一辈子不醒,你怎么办?”
“等。”我用手语回答。
她笑了笑,望向窗外,“你爱上他了。”不是疑问,不是诗坛,而是肯定。
我也笑,“我不知道。”
陆大小姐从窗台上下来,走到我的面前。
“啪”
她给了我一个耳光,清脆的声响在四壁间回响:“那你就不会捡他回来,你为什么要骗自己。”
没错,我是在自欺欺人,因为我怕,害怕当我无法遏制地爱上他以后,却发现他的心里有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无法抹去的人,我对他一无所知,我怕他会逃离我,背叛我,欺骗我,伤害我。
“洛名,你没种。”陆大小姐默默的抛下这句话走出了客房,在她轻轻阖上房门的那一刹那,世界静得让我头痛欲裂。
缓步走向枫的床头,撩开他额前栗色的发丝,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陆大小姐,枫脸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俯下身,在枫洁白的额头印下一吻。
这吻,有药物的香味。
陆大小姐没有说错,我这个没种的男人爱上了枫。
我苦笑,没想到那丫头会一言中的。枫在79天后醒了,那天凌晨陆大小接受了致死的伤。
其实,陆大小姐和我是一类人。
——朝不保夕的人。
不过,她是有头有脸的帮派头目,我是三流杀手。

接到莎莎电话的时候,我在为枫换药。每次看见枫身上那些可怕的伤口渐渐愈合,我的心情就会很好。
陆大小姐说我这叫单恋。
所以,当我听到莎莎说陆大小姐快死了的时候,我被震在了园地。
电话里的莎莎哭得很厉害,她反复问我怎么办,我只能默默地听着,却无法回答。
挂上电话,亲吻枫的眼角,关门,开车。
枫静静的躺在水蓝色的床单上,有孩子一般纯真的睡颜。

路上,我的脑子里想到的都是一个人在家的枫,而关于大小姐只是零星的片断。
我知道我这样很无耻。
车窗外的树干减缓了后退,满满的静止,我下车,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湖岸。
满地的鲜血。
几个男人倒在地上,身上都之中了一弹,毋庸置疑,是死于莎莎和陆大小姐精准的枪法。我四处搜寻陆大小姐的身影,然后在树林里看见了莎莎颤抖的双肩,以及在地上满色苍白的陆大小姐,我在她身边蹲下,她的腹部中了一弹,血流如注意识却依然清醒。
看着我,她说:“你该陪着他。”
“我是你的手下。”
她眼神寂寞的望向天空中黯淡的星辰:“他对你来说更重要。”瞳孔渐渐失焦,皈依黯淡。
我摇头,手落在她的眼上,缓缓抚下,陆大小姐的眼睛闭着,就像古老童话中睡美人一样倾国倾城,只是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看着这样的陆大小姐,莎莎大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轻声的抽泣成了哀号,扶住她快要倒下的肩,让他靠在我怀里尽情哭泣。莎莎哭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泪哭干了才沉沉睡去。
于是,我便守着两个心碎的女孩一直到天亮。
但是我没想到莎莎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混蛋洛名,你知道吗?若凝喜欢你。”
若凝是陆大小姐的名字,她出生的时候肤若凝脂,而现在她是个美人。
我回答我知道。
莎莎便没再说什么,瘦弱的身躯抱起了陆大小姐,沉默着离开。
我没有告诉她,我知道我不会爱那个肤若凝脂的大小姐。

我惊叹于自己的冷漠,在目送走莎莎后,我去了趟超市。一想到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照顾枫,便不得不命令自己要准备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进超市,之后,我常常和枫一起去,就像那些谈婚论嫁的恋人们一样。
我很清楚,只是想而已。那些本质上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
陆大小姐说过名字是最短的咒语,是束缚,是羁绊,于是我给昏迷中的他起了个名字——枫,我觉得我很傻,明知这个束缚是如此的脆弱,也许在他醒来后便就烟消云散。
花了很多时间在那些高大的货架间穿行,因此当我满意的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后已经到了下午。接着我又去了餐馆,买了这几天的食物,在等待的时候猜想着枫会爱吃些什么,老板娘说我看起来心情很好,我摇头,然后点头,那个风韵犹存的少妇见了,便笑着说:“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害我差点爱上你。”
我不知道这个女人知道我摇头和点头的含义之后还会不会这么说。我摇头,因为陆大小姐死了。而我点头,则是因为没有的陆大小姐,我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枫了,我或许就能和枫像恋人一样生活了。
我觉得我越来越无耻了。
我真象个人渣。
开着车,我自嘲地想着。
或许我真的是人渣中的人渣,否则为什么我现在还会笑得出来。陆大小姐可是死了啊,哪个不知帮我捡了多少条命的陆大小姐死了啊。那个像妹妹一样乖巧的丫头死了啊。为什么我脸上的笑就像生根了一样!
拿起品目闪烁着的电话,莎莎毫无感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为什么霈哥哥会在你这里?”,紧接着便使陆大小姐最讨厌的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