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一天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五月的花海在一阵风过后,被蹂躏成浓浓的毒香,穿过敞开的窗户,漂流在着空荡的建筑群中。
丁一站在一棵开花的树前,一个小男孩追着一个小女孩在树下绕着,口里喊着“小姐姐,小姐姐,你等等我。”一圈一圈,他们不知疲倦地跑着。丁一不想打扰到他们,转身走向旁边那一幢安静的建筑。脚底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地上的花瓣,凋零是一种疼痛,就让它们在土地上安详的老去。
“小姐姐,下雨了。”后面那幼稚的声音传来,丁一下意识抬头一看,纷纷扬扬的一团嫣红在头顶无声汹涌,时间一下子被卷进那一阵花雨中。
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还是在那一棵树前,“孩子,孩子,再跑快点。”丁一被一个女孩拉着手,气喘呼呼地在后面跑着,上课铃已经响了好一阵了。在他们身后的树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孩子,十年后我们再回来看,看看你长高了多少。”女孩的视线软软地穿入丁一的眼睛,丁一的脸开始微微发烫,只好闭上眼睛,任凭女孩在他头上比划着。但是,女孩暖暖的气息,就那么一阵阵地撞击丁一的唇,丁一背靠着树,感觉快要眩晕了。那时候他们刚升上高中不久,但他们从初中就是同班同学了。
女孩叫若寒,他们所在的高中因为发展的需要,已经搬到了别的地方了,作为及其敏感的高三年级,他们整一个年级留守学校,伴随学校走完最后的使命。百来人守着偌大的校园,穿梭在一棵棵开花的树下,宛如一群无忧的精灵,谁让他们是一群天才少年呢,高考对于他们不过一场游戏。
若寒还没有叫丁一“孩子”之前,问了丁一“为什么你爸爸妈妈会给你起这样一个名字呢?”“因为我一出生就笨笨的,妈妈怕我记不住名字,所以就。”“孩子,你真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从此,若寒就一直唤丁一孩子。而实际上,丁一是一个IQ300的孩子,但他始终是一个另类,面对考试,他总是不知所措,即便他掌握的知识对付大学课程也绰绰有余。
如今学校已经成为社区的图书馆,但在这个信息时代,书本也成了一种文化的象征而已,放在图书馆里封存万年,留下一丝墨香。不过,这个无人问津的图书馆好处就在于成了附近小孩嬉戏的乐园,有时在一棵棵开花的树下追逐累了,白发苍苍的管理员爷爷也会允许他们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玩躲猫猫,不知多年以后,他们是否会想起那一个个和飘着墨香的书藏在一起的下午。
楼梯口就在眼前,在踏进这久违的空间之前,丁一抬头望了望天空,白与蓝纠缠在一起,但却变幻莫测,又有一阵夹杂着五月花毒香的风掠过,麻醉了丁一的视线,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丁一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三年二班的教室已经成了社会科学类的藏书间,在外面犹豫很久之后,丁一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一扇曾经的教室门,因为一排排生硬得刺眼的书架让他觉得不舒服。丁一当年的座位就在窗户边,丁一在那呆呆的站了许久,轻轻地,丁一把手掌压在窗户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纹,里面的时光趁机嗖一声溜了出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一部CD机放在中间,一条耳机线长长的连着,连着丁一和若寒。音乐在耳朵里来回的撞击着,偶尔渗出到安静漆黑的教室里。已经放学很久了,晚自习的时间还没到,就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即使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孩子,我想哭。”若寒的声音从对面幽幽的传来,丁一的右手自然的伸进黑暗,恰好抵住若寒的下巴,接着,啪啪一串湿润落在丁一的右掌心。
丁一带着纸巾的,但是,总揉眼睛的话眼睛会肿的那样就不好看了,在若寒这个月第三次失恋之后,丁一心里想着。
若寒不说话的时候,丁一总是沉默,对若寒也是有一句应一句,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陪着,望着若寒,在若寒难过,开心,安静,或滔滔不绝的任何时候。
“孩子,我们到江边走走吧。”若寒对丁一的话从来没有商量的语气,丁一也从来没有拒绝过,至少到这一次为止。
若寒所说的江就是无忆江,有关与无忆江的传说很多,甚至有人把无忆江描绘成是被封印了的时间,但这或许都是杜撰的,在若寒看来,无忆江再平常不过了,无声的穿过这个叫忘川的城市,唯一的用处是她逃避的好出去。逃晚自习对若寒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通常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和男朋友去约会,那是心情好的时候,另一种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拉上丁一,望着烟波浩淼的无忆江,消磨整个晚自习的时间。不过,两者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最后送若寒回家的永远是丁一,即便是若寒和男朋友去约会,她也只让男朋友送他到离家两条街的地方,而丁一,总会守在那等着她。
因为若寒说:“孩子,我只要你送我回家。”
丁一说:“恩。”
若寒用强调的语气说:“孩子,我要送我回家的人永远是你你明白吗?”
丁一低下头沉默了。
“孩子,你还是一个孩子。”若寒双手埋进了丁一柔柔的头发中,怨怨地说着。
这夜的无忆江起了大雾,两个小小的身影缩在堤上,在这无风的秋夜,寒气依然侵袭着他们,身体不规律的颤抖着,单薄的校服毫无作用。
若寒把头靠在丁一的右肩膀上微微的抽泣着“孩子,我怕,前面我完全看不到,孩子,会不会有天我也看不到你了。”若寒左手拉着丁一的右手,喃喃的说着。丁一没有搭话,然而,一阵微乎其微的触觉,几乎可以忽略的,那是从丁一的右手传来的,轻轻的一握,但是,若寒感觉到了,若寒笑了。
若寒解下脖子上那一条由小翅膀绕成的银链子,一圈一圈的绕在丁一的右手手腕上。若寒站起来,抬起右手平举着,伸出食指搅动着面前似有似无的雾,画着两个交叉的圆。说着:“孩子,我能锁住你吗?”丁一愣了一下,起身握住若寒那抬起的有些冰冷的右手,说:“不早了,该回去了。”若寒望着丁一似乎永表情无变化的脸只能怨怨的说:“孩子,你为什么只是一个孩子。”
教室前的走廊上依旧种着一排太阳花,这多少让丁一找回一点熟悉,但他的目光有种游离的搜寻着什么,在那一排太阳花的底下。
学校为什么要在走廊种那么多太阳花,谁都有自己的理解。或许是为了让学生感染那一份朝气,或许是因为太阳花易种,或许根本没有或许,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都不需要理由的。就像若寒和丁一在太阳花下的秘密。
午休空荡
丁一的时光盒子
2027-12-22 04:1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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