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所下班了,小贩急忙把几样剩得较多的货收拾到车上,运到以前的一个马路市场,这个时候,那里会有下班的人流。他必须把这些货卖出去,否则,虽然现在还不太明显,等到明天一早,他就只能留着自己吃了。虽然不会变质,但是货卖一张皮的道理他懂。他已经赔不起了。
以前他也想过经商,但是,那时都是远大的理想。他从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如此狼狈地蹲在街角。

“香蕉便宜,大枣便宜,新鲜的草莓快来买。”他大声吆喝着,时不时招呼着顾客。
“地段很重要啊。”小贩想。看着街口人来人往,红火热闹的销售景象,他真想不明白,当初这么好的市场,为什么一定要搬到那个死气沉沉的大厅中去。
“连秋菊打官司都能上电视,难道想我们这样自食其力的买卖人真就那么影响市容?”
“如果一个适合经商的场所不用来经商,那不是浪费吗?”
“让买卖人到不适合经商的地方去经商,那不是捣乱吗?”
小贩想着,越想越不明白。

远处,两个人走了过来。小贩开始有点不自然,也没地方可躲,只好等在那里。人走近了,都是很体面的相貌。其中一个身材微胖,西装,墨镜,一个很闪眼的皮包。俨然是个老板。另一个也是西装革履,稍瘦一点儿,站在身后,明摆着是个保镖。
“三哥。”小贩站起身来,有些拘谨。
“哎呀小六儿,怎么到这儿来了?”“三哥”大声说着。此人是小贩在监狱里时的朋友,这是一段让小贩永远都不想再提的经历。三年前,为了给女友买一件生日礼物,当时在工地打工的他向老板索要拖欠的工资。遭到拒绝后,仗着年轻气盛和一身力气,他把老板打成轻伤。工资虽然要了出来,但是由于老板的某些特殊的社会关系,他终于被判抢劫,入狱三年。为此,出狱后他多处找工作,却都没有企业敢于收留。偶尔有企业开始时不知情,收留了他,可不好的消息总是不胫而走。
好在,他的女友等了他三年之后嫁给了他,这使他对生活还没有失去信心。于是,摆摊成了他唯一的出路与奋斗。
“再难也不至于干这个呀,”“三哥”接着说,“跟三哥吧,吃香的,喝辣的,三哥亏不着你。”“三哥”大声说,大声笑,露出江湖人才有的豪爽与仗义,也露出脖子后面致命处一道又粗又长的刀疤。——那背后一定有过一段非常血腥的经历。

“拖家带口了,只要还有出路,不想……”
“好吧,三哥不难为你。有难处找三哥,位子三哥给你留着,走了。”

“三哥”走了,小贩接着卖他那些剩货。今天他不会赔钱了。而且,如果顺利,今天挣到的钱除下房租,水电,税收,摊位费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日常消费,还可以给妻子和孩子们买一斤红烧肉,也算改善一下伙食。他们跟着自己受苦了。
他爱自己的妻子,她为自己等了三年,等得脸上长了皱纹。她爱它的两个双胞胎女儿,她们越长越像他们的母亲了。---无论如何,他要让她们幸福,要让她们“吃香的”。

他想着妻子,想着女儿,想着红烧肉的味道还有三哥的话。他不想走三哥那条路,但是,眼下这条路……
 “香蕉便宜,大枣便宜,草莓包圆卖。”他大声喊着,希望能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一辆印着“城管”的白色卡车从他身后悄悄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