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班级槐山之旅,得此消息,大家都兴奋莫名。单听走廊的喧哗便知这决定给同学们带来怎样的精神刺激。室友们两两扎堆,数着明日除玩以外的第二大享乐附庸:品种各异、花花绿绿的零食。
就在这熄灯后的冲天畅聊中,班长发来飞信:同学们都早点休息,明早四点出发,三点五十到寝室楼下集合!
“四点出发?”阿兴晃晃因连续几个小时喷吐唾沫星子未及喝水而致严重充血的脑袋,露出和另五人同样的惊讶之色。
整个楼层一阵爆然喧哗后,复归宁静。
冷风嗖嗖,异常诡异,胆小的女生直往里缩,最后男生们以半包围的形式将全体女生堵在中间。
“班长呢?”一声音细小的女生突然像同伴问道,可在这样鬼魅的车厢内,纵是蚊子的嗡嗡也如震雷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在大家的一圈环视与轻呼后,确信班长并不在车上。没有班长的组织,在这陌生的车厢内恐惧潮涌而来。因槐山离学校较远,同学几乎都未去过,就算有个别小时随父母同去的也大多忘记具体路线了。司机是个怎样的人,一开始都未注意到,这么久了,更是一点也想不起样子,前车镜上一片黑暗,只模糊看到一个人的头部轮廓。暗绿色的灯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仿如地狱小司的狰狞。
“到了。”随着司机的一声轻喊车门无声而开。
绿、珍和同班的辰因在最前位置,率先跳下车,而后径直走去,可在他们身后,一条绿色人流鱼贯而出,急剧往侧向移动。辰觉得四周本不该有的安静,遂回头观望同学,可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绿色人龙,所有人都保持着在车内灯光照射下的颜色,表情木讷僵硬,彷如被绑架入凡间的幽灵。就在一晃神间,刚刚还在的车子早已不知去向,整个广场只有一个绿色的巨大棺材与木然独立的绿、珍、辰三人,而从淡绿间可隐约看见人的头部轮廓。
“快跑!”辰猛拽着绿和珍转身逃去,可身后是一堵砖制的墙,而棺材正急剧向三人飞来,就在三人再次转回身的当口,刚刚还是墙的地方突然变作绿色大网,中间正有三米宽的缺口,三人急步入内,沿着石阶向上跑去。在十字路口处,一个穿刑警制服的人拦在他们面前,要收门票,辰注意到这个警察的手彷如剪纸一般,就在他低头看向警察脚的同时大叫一声,“大家分头跑!”便掠过警察往前加速而去,绿和珍则因这一声暴喝也是加大马力各往左右飞奔。
辰在一个小池边停下,看着周围的浓黑,连大气都不敢喘。刚就在他看向警察脚的同时发现那脚是竖着的,和脚踝正成一百八十度,剪影,分明是张剪纸,从那只伸出的犹如平面的手便可看出!眼下不知该如何,细想一下,刚在车上,除了绿和珍外,其余的根本就不是咱班的人,清一色的陌生面孔,只是当时未曾多想,可飞信大家都收到了,怎么就他们三个搭上了车。其他同学呢?而且也没有一个人联系他们!手表一团漆黑,一根指针都看不到。因为害怕被暗处的东西发现,辰始终不敢打开手机,但漫长的等待不免让人绷紧的神经懈怠,就在辰打开手机后分明看到显示的时间是“三点五十!”凑向手表亦是如此!辰惊愕的表情倏忽即灭,周围陷入死一般的黑寂。忽然,一阵阵鼻息撩拨着辰的后脖颈,并有愈渐加重之势。辰控制着膨胀的恐惧,飞速向前跑去,未跑几步却撞上了一张纸,与其说是纸,倒不如说是犹如皮革一样的东西,因为辰在撞上后瞬被反弹。“啊!又是那个警察!”再看周围的景色分明就是刚刚和绿、珍所在的十字路口,不同的是此刻只有自己一个人!一如刚才,警察伸手向辰要门票……
绿自往左边跑后不久便是一片灌木丛,没有一点人曾走过的痕迹,绿一刻也不停地小跑着,虽被荆棘划伤了手,却全不在乎。她清晰地忆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这不可思议无从解释的现象令她的恐惧暴涨。再往前便是树林,参差错落的槐木遮天蔽月,而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珍沿着小路跑了不久便看到一间房子,在明亮灯光的吸引下急步向前走去。房里空无一人,只在堂正中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位穿制服的警察。珍以为是这里去世的受人敬仰的人,大家为了纪念他才建此祠堂。这一路走来,因为珍总是被动着逃跑,所以对很多事都未及察觉。跑了这么久,此刻正困得厉害,倒在画前的蒲垫上便睡着了。可如果她低头看一下自己的手表抑或再多看一眼画上的人,也许她就不会睡得这么安心。
绿在槐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因在穿越灌木丛时不小心掉了手机,加上平时没有戴手表的习惯,此刻她就如置身在与世隔绝的异度空间。“哒哒,哒哒…”,在这寂静的黑夜,绿循声而去。一条宽过十米的溪涧缓缓流过,而在周围只有稀疏的草木,泛着微光的天空一览无余。左方三米开外一架木质吊桥颤巍巍凭空而立,也许是好奇心驱使,抑或是对在树林里长久的只有孤寂恐惧陪伴的单调摸索的疲倦,绿毅然踏向吊桥。咚—咚—桥颤得厉害,仿佛下一刻便会掀翻,将桥上物什一股脑儿全部倒掉般。月亮此刻异常明亮,散着妖冶而惨白的光。就在绿踏下一只脚的同时,有另一只脚也急促踏上,同时伴着另一个声音的兴起,桥愈发颤得厉害。可绿的另一只脚分明就未抬起。如此反复,愈加诡异。绿按捺着膨胀的恐惧缓缓回头,就在余光看向溪面之际,兀立着两个女人的倒影,前面是扎着马尾的绿,而在一尺不到的地方便是全身裹着和服的女人。忽然,天地一片漆黑,甚至连脚下的吊桥也看不出丁点轮廓。吊桥愈颤愈厉,彷如上百人齐奔而来。而在一刹那的失重中,绿整个儿飞了出去。
同一时间,纸质警察渐渐膨胀,而后化作分身千万铺天盖地。“糟了!”绿、珍危险!所幸辰多虑,这些分身并未飞走,只围着辰摆起了阵势。辰平时虽多涉猎,对易经、八卦类也是轻车熟路,但今日的阵势却是书中所没有的,像是凭空捏造,又别有章法。但见这些纸人一拨拨逼近,究意欲何为?破解何在!急中生智,此刻恰如其分地用在了辰的身上,只见他摸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慌乱一打,周围骤亮,而眼前什么也没有,对,还是刚才那个小池旁,所谓的十字路口早已不见……
嘭——!!珍被一声巨响惊醒,伴着飞尘从屋顶降落的正是趴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绿!而在珍的身后,堂中本该挂着画的位置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珍轻拍着绿,良久,绿从梦中惊醒。
“这是哪儿?我这是怎么了?”
“我们现在一个祠堂里,你从天上飞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