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老,
风细柳斜斜。
试上超然台上看,
半壕春水一城花,
烟雨暗千家。
——望江南【宋·苏东坡】
细细流水,弯弯小桥,婀娜垂柳。乌蓬船离岸而去,碧波中轻轻摇曳。雨后江南沉浸在泥土的清香里,那天真的孩童,摇一根长竿,激起群鸭乱飞。
莺歌曼舞,我于烟波中走来。
我是江南岸边孤独的烟,我在寻找,寻找我的郎。
我曾是名扬千里的江南艺妓,我受男人的追捧,女人的鄙夷,我想这就是作为一名艺妓该有的命运,而我必须保持的是一颗平静如江南烟波的心。
那年,我认识了我的郎。
红灯高挂,歌舞升平,今天又该迎哪样的客?
“姑娘,您今天看起来真美。”小冉在耳边夸赞着。望着镜子里的红颜,我漠然一笑。
“姑娘,刚才给您打水回来的时候,我听说今晚有个叶公子包了我们整个烟红楼。听说从京城迁回来的,可有钱了。”小冉似乎很是兴奋。
“见到他的样子了?”话一问出,小冉便脸红了。
我想,他应该是个长相英俊的人。只是来这烟红楼的,又有几人值得真心相对。
“各位公子爷,这是我们这的烟尘姑娘。烟尘快给各位公子斟酒。”妈妈总是对来楼里的人特别的热情,因为,他们是客。
接过小冉递过来的酒壶,我走向他们。
“烟尘,这个是叶大公子,今天你可得把他给我服侍好了。”说话的是经常在楼里风流快活的齐家大少爷。随着他所指之处,我看到了一张白净的书生脸上泛着点点红晕。
“烟尘肯定把叶大公子服侍好。”说完,将身子紧紧地靠向了叶公子,而同时,我也感觉到了他轻颤的身子,和越来红润的脸。
“公子是第一次?”我突然有种想调逗他的想法。
“恩。”
“烟尘,你引叶少去你房间吧,他喜欢听曲,服侍好了,爷不会亏待你的。”齐公子说完抱着楼里一姑娘便离开了。
厅里只剩下了我们。
“公子,我这就带您去我的房间。”
“不了,姑娘,我……只是想听曲,在这里即可。”原来,今天我迎的是这样有趣的客。
叫小冉取来古筝,待坐定,便开始。
此后,他便时不时来捧我的场。他从不像别的客人要求什么,他每次里,只是听我弹曲,我在想,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被李员外包了下来,那晚他花了三倍的银子将我赢了回来。他说,我不该被那样的老男人给糟蹋了。我说,那我就把自己给你吧。
那晚,他要了我;那晚,他说给我赎身;那晚,他说等我的好消息。
我一直在等,一直。因为那颗平静的心早已经泛起阵阵涟漪。
半个月之后,他出现了,给了妈妈赎金。那天我很开心,那天他似乎有心事。
“烟儿,我替你赎了身,这里有些银子,你拿着好好生活。”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说这些,我没有问他原因。他肯帮我走出那座楼,其实,我该满足了。拿着钱,我上了船。船慢慢离岸,他渐渐模糊,江南又是一场雨。
一个月后,我回江南,打听他的消息,得来的却是他的死讯。那天我哭了,第一次,哭了。仍然记得,上船前他对我说的话:烟儿,有来世,做我的妻好吗?原来他一直身患疾病,他知道,他只能用那种方式去爱我。
我投湖了,然后,我化作轻烟,徘徊在江南水岸,等待我的郎。
江南的雨不停的下着,雨里,我看到了他的脸,他正追随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他穿着西装,头发已经不是当年的长发了,短短的,而他身边的女子,穿着我在烟红楼都没曾见过的裙子,他很帅,她很美。
“小婷,别离开我,我是真的爱你,别离开我好吗?”我听到他哀怨的恳求声,是在对那个女孩说吗?
“沈骐,我已经不爱你了。”
原来他现世叫沈骐。看着他伤心的脸,我一阵揪痛。
一阵风袭过。
我站在了他的面前,好想伸手抚摩他的脸,这可是我等待了百年的叶郎?你可知,我在这等了你百年?你可知,我在这爱了你百年?
望着他那张看着女孩远去背影的脸,我突然间想到了百年前,那时他也是这样目送我离开的,一去,就是百年。叶郎,我又怎么能忍心让你再承受一次这样的痛苦?
模糊中,我看到湖神向我走来,“烟尘,只要你放弃人世间的这段爱情,跟我走,我可以让你的叶郎不再这么痛苦。”
望着叶郎,我静静地点头。
风起,云动,江南烟雨不断。女孩的脚步停下了,在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和沈骐在一起所有美好的片段。女孩转身,已是泪流满面:“沈骐,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婚礼,我去参加了,江南特有的婚礼,很隆重。
“我们该走了。”湖神来到我的身边。
转身的那一刻,我知道,江南的雨下起来了。
江南,烟雨朦胧。我于烟波中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