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画外音
“其实,我是一个起伏不定的女生。”
“不,这是个病句,”李映滂眯起眼睛,“你只是拥有了一个起伏不定的人生。”
壹、片头曲
夏末的阳光赤裸裸地射向人头攒动的操场,那些或激动,或无奈,或不屑,或焦急的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相隔着或远或近的距离,都在校长大人高亢沙哑的嗓音下,被扣上了“E中之未来”的帽子。
闭上眼睛似乎就能预见到的一张张不及格的数学试卷使我心烦意乱,面对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此刻我有钟说不出的恐慌和排斥。
“叶荼茗!”
我举目四望,未找到声源。
“白痴我在这啊!”
“谁这么讨厌。”我暗暗呢喃。
“你找不到人家还说人家讨厌,”旁边一个黑黑的男生向我投来鄙视的目光,“真是又白痴又没品。”
“你算哪根葱?”我上下打量他,“都怪你,把光线全挡住了。”
“如果我蹲下来,你一条腿就能遮住我所有的可视范围。”他歪着脑袋笑。
我彻底被激怒了,“女子动手不动口”地狠狠踩了他一脚。
他衣襟前胸卡上的“李映滂”三个字,放大镜一般,顿时点燃了所有折射进我眼球的光线。
贰、记忆电路
时至今日,我还是时常想起他来。
为我整理拼图的他,为我讲故事的他,为我买药的他,要我坚强的他,在流年的风尘中,依旧光彩熠熠。
遇见他的那年,我的右眼光刚做完手术,因为有他的陪伴,才得以忘掉痛楚。然而也正式因为这个巧合,使我从未目睹他的容貌,连名字也不晓得。只是存在那么一点模糊的意识——他是李阿姨家的孩子。而李阿姨,是我爸爸关系很好的一个朋友而已。
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李阿姨和爸爸断了来往,因此,即使是在我的眼睛完全康复的情况下,我也再无机会与他相见。
“荼茗,还记得你那个李阿姨么?”爸爸小声地说,“听说他儿子和你同岁,今年也是刚毕业呢。”
“从哪里刚毕业?”我瞥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妈妈,“干吗这么小声?”
“和你同岁当然也是初中毕业啊。”爸爸避重就轻地答。
“你们不是早断了联系了么,听谁说的?”
“前两天碰到的一个老朋友说的。”爸爸递过筷子,“好了快吃饭吧。”
我接过筷子,突然感觉身体中早已断连的线路有一丝触电反应,“哪个李阿姨啊?”
“就是你眼睛坏了的时候照顾过你的那个。”
“他儿子叫什么?”
“不太清楚,早忘了,不过姓闻是一定的。”
——呲啦、呲啦。
——被重新连好的线路,忽然有一股强大的电流,飞驰而过。
叁、绝处逢生
因为一票之差,我与班长之位失之交臂,成为了继初中生涯又一次有名无实的副班长。而最后那至关重要的一票,分明写着“李映滂”三个字。
为什么输给这种人?!人和名字一样粗俗——李映滂?李英镑!粘满铜臭味的不可雕的朽木!
“呦,没想到还是我的手下败将吧,叶草鱼。”
“你说什么?手下败将?叶草鱼?”
“你名字中间那个‘荼’字不正好是草字头加个‘余’么,”他不屑地努努嘴,继而又一本正经地指挥我,“去,赶紧拖地去。”
我怒火中烧,抄起一把扫帚砸在他身上。
李映滂被我惹恼,指着我的鼻尖,“你干什么,别逼我打女生。”
“装什么君子,黑朽木!李、英、镑!”
他一个巴掌劈过来,利落、干脆。我欲势还击,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震慑住——“叶荼茗!你这是干什么!我来就可以了!”
好熟悉的嗓音。像那年逼迫我坚强不许哭的他,强硬中透着温暖的气息……
“怎么总这样啊兄弟,”继而严肃的口气,“是不是真要我教训你一下?”
李映滂一副不甘心的样子,“第一次有人跟我作对,闻杨。而且她动了我的软肋。”
我怔住,身边这个有着记忆中熟悉嗓音的人姓闻?而且他怎么认识我?难道……
闻杨一个拳头挥过去,“你先跟人家道歉,别的我们出去再说。”
“对不起啊叶草鱼,”李映滂眯着眼睛诡异地笑,“这次没让您还手成功。”
叫闻杨的男生拍了他一下,带着歉意的笑与他一同离开了教室。
肆、插曲
浓墨一样的夜色散在整座城市中,闪烁的霓虹汇聚成一条斑驳的河流,淌过李映滂酸楚的心。身边的尘土被风吹散,一阵阵喧嚣而过,加深了他的醉意。
“四年前,我妈带我去一个叔叔家做客,正好碰到了那个叔叔的女儿。她躺在床上,眼睛被纱布蒙着,像条死鱼一样,一动不动。我觉得她一定很痛苦,很害怕,很孤单,所以以后便经常去找她,帮她把掉了一地的拼图重新拼完整,给她讲温暖动人的故事,在她疼痛难忍时给她买药……起初,我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但是渐渐的,我觉察到,那是一种依赖,我们对彼此产生的依赖。如果把这份依赖说成是喜欢,也不为过。”李映滂笑笑,“她问我什么样子,我说很黑很黑呢,她却说好,因为我积聚了最最灿烂的阳光;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不敢讲,说她觉得粗俗,她却不介意,说其实粗俗的东西骨子里却是最最真挚的……”李映滂皱下眉头,“这些字字句句,点点滴滴,我一直在心底好好地珍藏着,所以我不允许别人批评我的肤色,不允许别人侮辱我的名字,谁这样做了,就是伤害了她。”
“这就是你的软肋?”闻杨站起来掸掸屁股上的灰,“不过你最后这个理由也太荒谬了点。”
李映滂瞪圆了眼睛,“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什么都没说行了吧,起来,我们走吧,弟弟。”闻杨浅浅的笑容溶进了浓密的夜色里。
伍、阴差阳错
在这道题目上已经浪费了二十分钟,却还是解不开,脑袋如被掐掉一截的裸露电线,涩涩发麻。
闻杨是那个他么?真的是么?我要怎么查证呢?
“对了,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么?还有她的样子。”闻杨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来。
“我要是都记得就不会让你帮忙找啦!”李映滂大声地喊。
我突然有种想扑上去的冲动,拉走闻杨,询问事情的真相,然而该死的李英镑在旁边,不搅局才怪。
“叶荼茗!”闻杨出人意料地主动叫住我,“我能和你聊聊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
戏谑之剧
2027-12-16 14:5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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