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收时节。午后。没有风。西北方向的天空中飘着几片薄薄的淡灰色的云,颜色很淡,如同中国画水墨轻轻渲染的一般。已经偏西的太阳透过这些薄云把它的金色的阳光投射到大地上,形成几道明显的光束,如同几柄斜插在大地上的巨大的金剑。地上是一望无垠的阡陌纵横的金黄色的麦田。阳光与麦田交相辉映,满目金黄。
今年的小麦又丰收了。
这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可是丰收了的农民不敢在这龙口夺食的时节有丝毫懈怠,包括老人和小孩在内,人们都在自家的麦田里汗流浃背地却又热火朝天地挥舞着镰刀,抢收小麦。
村西的一块麦田里,我、父亲、母亲还有妹妹,我们全家正在收割今年仅剩的一块麦田。这也是今年长势最好的一块麦田。我们干劲十足。我的汗水已经湿透衣背;父亲用来擦汗的毛巾竟然在烈日的炙烤下都能拧出水来;母亲和妹妹也早己累的直不起腰来,但是我们手中的镰刀却没有停止过,谁也没有要求停下来歇一歇。
昨天晚上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有雷阵雨。此刻不光是我们一家,所有在地里割麦子的人们,大家心里都在着急和担心,都在赶着在下雨前把地里的麦子割完,把割完的麦子捆成个子再运送到打麦场上去。
我们四口人一口气割完了这块地的麦子。
“歇一歇再缚个子①吧,人的命要紧!”父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们就坐在地垄上休息,挨个的喝点带来的凉开水。
我浸满汗珠的额头上忽然感到一丝凉爽,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一阵微弱的凉风。是有一丝风,我看见地头的杨树的叶子在不停的摆动。父亲也感觉到有风了,他站起来看了看西北天空那几朵薄云,再看看地头那几颗小杨树的树梢摆动的方向,眉宇间多了一些忧虑。
“不敢再歇着了!这会儿的天气,说变就变哩!”父亲忧心忡忡地说。
于是我们立即又投入到紧张的劳动中去:妹妹在前边铺草绳,我和母亲“携扑”②,爸爸负责缚个子……一个,两个,三个,倒在地上一捆捆的麦子,在外面身后陆续被缚成一个个麦个子。
又一阵凉风袭来。我们在地上的影子不见了,太阳已经躲到云层里了,收敛了它的光线。西北天空那些云多了一些,颜色也重了一些,离我们头顶更近了一些。
我们每个人劳动时的动作都潜意识地加快了一些。
“她过来做什么?”母亲忽然一边干活一边低头问父亲。
从地头的大路上远远地走过来一个婆姨。母亲可能是在紧张劳动之余直起腰擦汗的瞬间看到她往我们这边走来的。是我们村的郭大婶。我们这块地是我们村最西边的一块地,她肯定是来我们地里无疑。她是个外乡人,早年随丈夫嫁到我们村。后来丈夫病死了,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很艰难,就从山里招来一个男人。现在农忙时节,她两个儿子都在外省打工,没赶回来;家里五六亩麦子就她和招来的那个男人收割,又没有农用车,都是她求这家靠那家,大家帮着她拉到场③上去的。
“肯定是让咱的车帮他拉麦里!”父亲说。
“不去!”母亲悻悻地说,“咱的活还没干完里!真好意思!说不定马上又下雨啊……不能去!”
“都是邻居,人家开口了,你怎么能不说去呢!”父亲喃喃地说。
“开口了怎么?开口了也不去!……要下雨了,咱的麦怎么办?她的麦怕雨淋,咱就不怕啊?不去!”母亲很生气,脸色很不好看。
郭大婶已经走进了地里。她老远就有点不好意思地喊父亲的名字,果然说地里已经敷好了四五十个个子,让父亲帮着去拉一下。
父亲当然不好推辞,只说手里的麦个子敷完了就走;母亲虽生气,也不好当面发作,只有给郭大婶陪着笑脸搭讪,说些“你们两个干得倒挺快”之类的话。
父亲跟着郭大婶去地头发动了我们家那辆农用三轮车,然后他开上郭大婶坐后面,三轮车“突突”地走了。地里就剩下我么三个人干活。我们不敢松懈,我来顶替父亲敷个子的工作,母亲和妹妹。
母亲的脸变成生铁一样的青色,她看着郭大婶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似乎能喷出火来。
天不再热了,因为不光没有了太阳的暴晒,风也刮得大起来。地头的杨树叶子呼啦啦地响。小一点的杨树连细弱的身子都在随风摆动。西北天空那几块云已经到了头顶上,只是已经变得很厚重,而且连成一大片;云的颜色也变成了乌黑的,不再是水墨轻轻渲染,而是泼墨一般。天边偶尔掠过几道闪电,紧接着从远处就传来了“隆隆”的闷雷声。天地间已是一片阴暗。
母亲着急起来,又更加生气。越急越气,越气越急。我和妹妹只是干活,都不敢看她铁青的脸色和她能喷出火的眼镜。终于,母亲破口大骂了。先是骂郭大婶,骂她自私,骂她不要脸,接着连父亲也骂上了,骂他耳根子软,人家叫声哥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自家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就去学雷锋……又接着连“也不知到欠着人家什么了,跟人家睡过啊”这样不堪入耳的话也骂了出来。母亲骂人的本领是很高明的,这是她常年累月和村里的婆姨们做口舌之争,并被其潜移默化而又互相切磋的结果。我和妹妹也不劝她,任由她一个劲地骂,因为我们都知道母亲的脾气,遇上这样的事,根本就是水缸里着起火来了,劝也没用。
就在我们头顶上,昏暗的天空忽然闪过一道耀眼的电光。几秒钟以后,“咔嚓”一声巨雷轰动,如同天空破裂的声音,摄人心魄,震耳欲聋。几次电闪雷鸣过后,黄豆大小的雨点已经“滴答滴答”地砸到了地上,砸到了我们裸露的臂膀上。雷雨终于来了。
这时母亲的愤怒与着急终于到了极点,她索性愤恨地坐到一个刚敷好的个子上:“不干了!让雨淋好了,把这一地麦全淋了!你们都不要干了!你爸不怕,咱们也不怕,让雨淋好了!……”
但是雨点却很快变小了,也没有那么密集了,很快就没有落到地上的“滴答”声了。一滴雨也没有了。风还在继续,很凉快。乌云是随风而来的,风也要把乌云带走。杨树的叶子继续“哗啦啦”地响,仿佛是给天上的乌云唱送别的歌。老天爷给地里收割麦子的人们开了个玩笑,搞了一次“军事演习”——排兵布阵了好一阵,送给人们稀稀拉拉的几滴雨之后,风卷残云,草草收场。地里的人们虚惊一场,大家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不再慌张,重新井然有序地繁忙地劳动着。
我和妹妹两个人吃力地抱着一捆捆麦子,放到同一根草绳上面。放的多了,最上面的眼看就要塌下来的时候
天气
2027-12-20 12:41:40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