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业是某家化妆品公司的美导,主要工作就是在各地大大小小的美容院驻店,做业务培训与产品推销。跑的地方多了,感觉就麻木了,哪里都一样,夜晚闪烁的霓虹,鳞次栉比的高楼,穿梭而过的车辆……城市与城市,仿佛千篇一律,没有什么不同。这次来的地方也一样,繁华,冷漠,喧嚣,浮躁。
店主是一位和气的中年女人,下班时,她客气地说:“出去逛逛街吧,附近有几家服装店。”
我也正想散散心,便独自拎包出了美容院。东游西逛,四处转悠。街边有一家小小的话吧,进去打了几个长途,给父母报平安,给公司汇报工作……天色渐渐暗下来,百无聊赖,再次回到住所。店方给我安排的宿舍就在美容院一角,进了屋,脱掉外衣,倒在床上,习惯性地从包里往出摸手机。天呢,手机不见了。
对于我们这行来说,手机非常重要,它是心灵的安慰和陪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陌生的旅途,陌生的夜晚,只有手机是最熟悉的。无论是暧昧的短信,还是真诚抑或非真诚的惦记,全靠它缓解身处异地的不适。完全可以想像得到,丢失了手机,我会多么紧张。仿佛同外界的联系,一下子阻断了,有一种困在孤岛中的恐慌。
披了件衣服,出了门,顺着刚才经过的街道,向那间小小的话吧跑去。如果没有记错,一定是刚才打长途的时候,翻出手机查询几个号码,不小心把它丢在了话吧台上。一路上,我侥幸地想,也许手机还在那儿,也许它还在那儿……
冲进话吧,气喘吁吁,语无伦次地问服务员:“看到我的手机了吗?诺基亚的,金属外壳。”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回答:“没看见。”
“我把手机放在这里,几分钟前,我在这里打电话。”我边用手势比划,边眼巴巴地盯着她。
她起身,来到我刚才打电话的座位,低头寻找一番,然后,一脸无辜地告诉我:“你看,没有,这里没有你的手机。”
我不甘心地说:“手机就是丢在这里的,我刚才在这里打电话。”
她转身问:“你的号码是多少?打打试试。”我赶紧报出一串数字。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摁在电话键上,把听筒放在耳边,片刻,高兴地向我示意,“接通了。”并把话筒给了我。
电话那端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她问:“你是什么人?”
我连忙说:“这是我的手机,刚才丢失了,希望您把手机还给我,我会非常感谢的。”
她爽快地说:“哦,没问题,你在哪里?”
我说出方位,她说离我不远,让我等着。走出话吧,我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几分钟后,有个年轻女孩子走过来,她眉目清秀,看上去二十出头。见到我,开门见山地拿出手机,问道:“这是你的手机吗?”我一把抓过来。望着失而复得的手机,激动地说:“是的,是的,太感谢你了。”
女孩微微一笑:“不用谢,应该的。”
一只手机拉近了我们的关系,我说:“我请你吃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女孩说:“我不饿,不过,附近有一个好玩的地方,不知你愿不愿和我一起去?”
反正回去也是孤单一人,便答应了女孩的提议,我们俩一前一后,顺着街道走到尽头,拐了个弯,进了一家名叫“1930”的酒巴。
酒巴不算大,里面灯光闪烁,人影幢幢,有个剃着光头的歌手在台上声嘶力竭地唱歌。
女孩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轻车熟路地拉我坐在一张桌子旁,招呼伺应要了两杯果茶,两碟干果。我连忙说,今晚由我请客,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期间,有男士邀请我们跳舞,我们欣然起身,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跳累了,回到座椅上吃零食,继续欣赏演出。酒巴音乐嘈吵,无法安静地聊天,我与女孩时不时端起杯子相视一笑。在这样一个异乡的夜晚,身边这个姑娘,驱除了我的孤寂。
蹦迪的音乐终于响起来,激烈,铿锵,充满金属的质感。女孩拉着我的手加入到蹦迪的人群中,我们旋转,摇摆,疯狂起舞……直到大汗淋漓,精疲力竭。
玩累了,我与女孩在酒巴门口分手,我再次说:“谢谢你还给我手机。”
她客气地说:“不用谢,应该的。”
回到住所,草草洗漱一番。实在太累了,倒头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忙忙碌碌,帮助店方做产品促销。午饭时,店主叫了外卖,吃饭间歇,她随口问我:“昨晚早早睡了?”
我兴奋地说:“没有,我在前面一家酒巴玩了一会儿。”
“就你一个人呀,小心安全。”
我摇头:“和一个女孩同去的,你们这里的人心眼好,那个女孩捡了我的手机,又还给我了。”
她听了,得意地说:“当然,我们这座城市一向以忠厚,善良著称。”她又问:“附近的酒巴?是哪家?”
我说:“1930。”
她再问:“什么?”
我只好重复一遍:“1930。”
只见她脸色大变,神色狐疑,手里拿着的一双筷子“啪嗒”掉在地上。“确定是1930吗?”她的声音竟然含着几丝颤抖与惊惧。
我丈二摸不着头脑,反问:“1930怎么了?”
她不说话了,表情严肃,在我的再三追问下,终于开口:“附近的酒巴只有‘1930’,刚才你说去了酒巴,我还以为新开了一家。可是……你大概不知道,上个周末,这家酒巴发生火灾,顾客死伤惨重,生还者寥寥。”
什么?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拍拍我的肩膀,“别害怕,也许那家酒巴重新开业了。”不过,她闪烁的眼神告诉我,那根本不可能。是啊,发生这么大的事故,绝对不可能短期内重新开业。
我再也坐不住了,为了求证,我央她和我一道去酒巴看看。她拗不过我,只好答应。
还是昨天经过的街道,走到尽头,拐弯,果然就是昨晚去的地方。不同的是,昨夜这里灯红酒绿,热闹非凡。如今房门紧锁,白色的十字封条醒目地贴在大门上,封条的日期清清楚楚……途经这里的路人,个个脸色惴惴,远远绕行……
那么,昨夜,和我一道去酒巴的女孩是谁?那些在舞池中跳舞的人,又去了哪里?我周身冰凉,呆若木鸡。
回到店里,遂收拾行囊赶乘当天的火车离开。店主了解我的心情,她什么话也没说。临走,我把那只诺基亚手机永远丢在了这座城市。
1930
2027-12-22 02: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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