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是一条老鼠鱼,已经在水族箱里生活了二年。除了箱底的迷你鹿角苔,一块一直很阴郁的沉木,就只有一株绿睡莲与之作伴。
绿睡莲是个温柔的女孩子,一直都不说话,每天早晨都在过滤器的伴奏下唱出优美的歌,那身段,尤如踩着浪花的美人鱼。
在柔美中醒来的蔓蔓,先围着绿睡莲转转。然后神采奕奕的从箱底开始做清洁,一点一点打扫自己美丽的家。滤器、排水口,那是些危险的地方。每工作一会儿,蔓蔓都要慢慢潜回去看看绿睡莲。但绿睡莲仿佛是在白天休憩的,对蔓蔓的言行浑然不觉。可蔓蔓依旧很快乐。因为那个水族箱就是自己的家,而自己,是绿睡莲唯一的爱人。
直到主人添了一条血红的鱼进来,蔓蔓也不以为然。红鱼很脏,他什么都吃。身上那种血红,很恐怖,就像一团稀薄的柿子酱。绿睡莲一开始不容许柿子酱靠近,女孩子总是胆小。蔓蔓友好的对柿子酱说:“绿睡莲很容易受惊。过两天吧,过两天她会对你友好的。”蔓蔓说的很有诚意。但柿子酱跟本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依旧对绿睡莲撞来啄去的。
一天以后,绿睡莲竟然对柿子酱着上迷了。
“你实在是不应该去招惹他。”在蔓蔓被柿子酱赶到沉木背腹时,绿睡莲第一次跟他说话。“你知道吗?他是一条血鹦鹉,是只能混养繁育的贵族鱼稀有鱼呢。他继承了他父母的优点。你看他多漂亮,一身迷人的红纱,挺拔潇洒的尾巴,如天使之翼的背鳍。可惜他没有伴,不能继续生命之红。所以小精灵,不许你再欺负血血了,我们要让他快乐。”
蔓蔓听到绿睡莲叫自己小精灵,高兴的忘记了柿子酱,噢,不,是血血留给自己的伤痕。“是么?好的,小莲,我会待他象待你一样。”蔓蔓却忘记了,自己本就是一条性情温和的老鼠鱼,而血鹦鹉却不是的。
此后的日子渐渐不好过了。血血严然成了这坐水族箱的主人,沉木被挪动,拉着绿睡莲跳舞,把蔓蔓挤在过滤器上,就连迷你鹿角苔也被他捡扯出来,一团团吹着玩。这种调皮,蔓蔓默许了,因为绿睡莲很快乐。她说自己从来不知道生命可以这个样子。
血血的胡吃海喝以及乱闹,使得水族箱里的水以几何速度变绿,变沌。一些不知名的绿藻和蓝藻,使得沉木显的萎靡不振。绿睡莲的变化最大。连日来的莺歌燕舞,使得她清瘦了不少。长时间不洗阳光澡,她的面色透着苍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沾在她的衣袖上,染得她透出点点锈色。
蔓蔓在帮沉木打扫卫生的时候,禁不住也去帮绿睡莲打扫卫生。“不,别碰我。我以前听说清道夫会吃排泄物,血血来了,我才知道是真的。你出身太一般了,又那么闷,只会到处吃垃圾。哦,我的血血,终于让我知道,我是多么与众不同。你看,我和其它的绿睡莲不一样了吧。我是白色睡莲,是金沙白睡莲。多高贵,多美丽,多稀有。我累了,不要再来打扰我。”草草地衔走了几块脏物,蔓蔓狼狈的逃到过滤器的小洞里,独自伤心。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蔓蔓依旧在工作。他不停的打扫自己的家园。以前一早晨就打打扫完的庭园,现在要他不眠不休的打扫两天。蔓蔓也感到了疲劳。眼睛没有以前那么明亮了,手脚没有那么敏捷了,就连腰,也不知什么时候如虾米一般重重的塌了下来。
“小精灵,醒醒呀!快醒醒呀!”蔓蔓慢慢睁开一只眼。是站在洞外的迷你鹿角苔。她们看上去一个个都面黄肌瘦。“你去救救绿睡莲吧。她和你一样,这一次竟然昏睡不起了。血鹦鹉还拖着她的根在跳舞呢,救救她吧,救救我们吧!”
听到绿睡莲的根在跳舞,蔓蔓打了一个抖。像弓箭一样冲出了自己躲藏的小洞。
“你这个肮脏的魔鬼,离开我的家园。”蔓蔓瞪着血红的眼,灰白的身体透出淡淡的蓝。“不要以为你的父亲是红魔鬼,你就真的可以一手遮天,在这里胡作非为。你拿你的不开心,来混沌这里的水域;你拿灯红酒绿,来迷惑弱小的心智;你花言巧语,要让世界都变得和你一样没有未来。”
血鹦鹉听到那番话,如同被电着了,呆若木鸡,动弹不得。蔓蔓抓紧一切时间,不管不顾,把原来衔走的垃圾直接咽入肚中。小莲手上脸上,连心上都是血鹦鹉身上的排泄物。好不容易吃完了小莲心上的,脸上的,还剩下手上的,可血鹦鹉开始发怒了。蔓蔓勇敢的稳定自己,用仅有的一点儿时间,把小莲的根送回底沙中去。
“你怎么敢,你这只卑微的小杂种,臭老鼠。我是混血儿,我是贵族,我是至高无上的。你算什么,可以小看我,可以指责我?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魔鬼的力量。”说着,血鹦鹉咬起蔓蔓的脖子,揪下他的半根触须,一下把他抛掷到沉木的背梁上。
蔓蔓挣扎着爬起来,经受了创伤,他似乎什么都不怕了。“你除了能这样的破坏,还有什么力量?不要拿暴力来掩饰你的自卑,不要拿奢糜来充沛你的空虚,那么几个新奇说明不了你的本质,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都是个偶然的产物,没有什么了不起。现在看来,你甚至于不如一根不能动的水草。”
“哈哈哈哈,可是她,现在和我一样了。一样偶然,一样糜烂,一样不值……一看……”血鹦鹉可能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愤怒成为了扼杀自己的凶手。肿胀的身体里全部都是气体,血鹦鹉背向绿睡莲,狰狞的飘浮在水面。
绿睡莲在蔓蔓失去那半根触须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了。一切都来得太快,她不知道这小小的水族箱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隔天,我们的蔓蔓与血鹦鹉一起被捞出了水箱。他们都没有什么用处了,一条失去了生命,另一条失去了自己的功能。后来有孔雀尾、蜜蜂和另一只小精灵的到来,水族箱恢复了住日的生气。只有绿睡莲,她变得善于交流了,但是再也没有把根带出来一起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