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刚过,春就来了。
早饭后,春发爹到村头小菜园里拾掇地,准备撒上些菜籽。自从和儿子分家后,心口窝里空落落的,越在家里心越烦,还不如干点儿活心里舒坦。
别看初春天还有些冷,可也毕竟到春上了,忙了一阵,他头上冒了热气,浑身开始发粘,棉裤在身上拧拽不动了。停了镢头,他坐在地边,磕了磕鞋里的土,拿出烟布袋,捻出纸卷,仨指头捏出烟叶洒在纸上,用唾液湿了手指,将纸筒攥在左掌心,右手仨指捻上几圈,在嘴角沾一下,卷成一根烟卷。春发爹不喜欢商店里卖的那种带把儿的,他觉得没劲,不如自己种的旱烟过瘾。
“他爹,亲家来了。你知道他两口子做么去了啵?”一袋烟刚抽了几口,就听见春发娘隔老远喊道。
“不知道!咱能知道么?她啥时给你吭过腔啊。”
“亲家在她家大门口蹲着哩,你先回去瞧瞧吧,照应照应。啊!”春发娘叮嘱着转身回去了。
“哼,”春发爹拾掇起家什,吐了烟屁股,“没事找事,管人家那些闲事干么。”
春发媳妇娘家爹蹲在闺女家门口,脚旁已有四五个烟头了。双眉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亲家见面,问候过罢。春发爹将亲家让到自己的小院里,沏上茶。总归是客人,可不能失了礼。
“今儿来有事啊?”春发爹说。
“没,没啥事,”接过亲家公递过的烟,说道,“想外甥了,他姥娘叫过来看看。做什么活去了,他俩?”
“他们没说,我还真不知道去哪里啦。我给你四处找找去?”
“不用了,等等吧。”
“那你先喝水。”
“哎,哎。”
“爹,你怎么来啦?刚才在路上听人说家里来客啦,小孩他姥爷,我就跑回来了。”刚放下茶碗,春发媳妇急急走进来,边问边上前给她爹倒茶。
“做么去啦,也不给你娘吱一声,好照望着家?”公公在一旁说。
春发媳妇望着自己的爹,热热的目光里没有发现公公的问话。
“唉!你兄弟,你兄弟媳妇跑到他娘家去了,”见到女儿,他诉起苦来,“吵着闹着非得要分家。你说,就你兄弟他自己,你娘给他们带着孩子,做着饭,照应着家,一点也不闲着,她怎么就还是不如意、不知足呢?你说,啊,老哥,你说——”
春发爹这才明白了亲家今天来的目的,突然心里就像燃起了一把小火,说不出什么滋味,也仿佛有着些许的快意,就像挨了别人一拳,又还了别人一拳那样。
“哎,年轻的人们,谁知道他们咋着想的,”他叹息道。
春发媳妇叫着爹去她院里了,好让她爹仔细给她说说这事。
半个钟头后,春发来叫爹过去陪客人吃饭。春发爹说:“行啊。那——你家的大门朝向哪来?我可别走错了门,让你老丈人笑话我啊!”
“爹,”春发羞红着脸,“他姥爷在那边训着闺女哩,骂她不懂事。自己的闺女都这样对待老的,他说他今天就是遭的报应。她哭着叫我来喊你过去,等到下午把你俩的铺盖搬过去。爹,别生气了,啊?!”
春发爹倒背起双手,跟着春发出了门。
春天的风吹到脸上,柔柔的,暖暖的,还真得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