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有些是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但是,当事人在我耳边无数次的讲述,很多饭后小憩,阳光灿烂的靠椅之间,那些午夜梦回,轻声细语的被褥之中。
爸爸并不善言,但是决不木讷,甚至可说相当的知道变通;妈妈聪慧美丽,有点小逞能,当然,这是这样的女子都该有的。
妈妈说,听你奶奶说,你爸爸小时候力气很大,干起活来很舍得力气。
这样说着的妈妈不自觉的向斜在躺椅上打着呼噜睡觉的爸爸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愉悦,最好笑的一次是,你爸爸上山挖树根做柴火,树根太重搬不动,于是你爸爸傻里傻气的把树根从山上推下来,结果滚到山腰时撞坏了自家的木屋,砸出一个大窟窿。
爸爸小时候住在山里,房子是爷爷他们几兄弟自己砍柴盖好的木屋,木屋就建在半山腰,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很适合修身养性。平时的吃穿用度,大部分是自产自销,生态自然绿色环保。
冬天,偎在灶旁取暖,妈妈拿着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饭锅在我面前晃了几下,不免揶揄的朝在旁编竹筐补家计的爸爸挤挤眉眼,你爸爸那个时候读书,每餐要吃这么一锅满满的饭,自己倒也好意思,分家时还硬向你奶奶把这个锅讨过来。
我看着那个已经找不出原貌的锅,不算太大,但是,若以我的眼光来看,八两的米煮成饭差不多可以填满。
妈妈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那时候要下地,都是些力气活,吃得多也是应该的。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编竹筐的爸爸,微微笑了。
爸爸极少说起妈妈的那些“当年”,妈妈自是会拣些极其风光的过去在我面前回忆。
妈妈说,当年上学的时候,在学校可是数一数二的,作文更是老师手中的范本,只是因为家里活计多,外公外婆无暇顾及众多姊妹以及一些琐碎的家务,而妈妈又是家里孩子的老大,没办法只好辍学。
年少的妈妈身体的伸展性极好,比如说,下腰也许是小事,但是,要下腰之后再把原本放在脚前的鲜花咬住,估计是要些功底和天赋的。
爸爸温和的看着激动的妈妈,憨笑着插了一句,你妈妈以前很厉害啊。一句话,就让妈妈的情绪缓和下来,一脸的娇羞。我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之前说到的都是一些爸爸妈妈没有认识之前彼此交换着分享的过去,既然已然知道在一起多年的结果,当年的相遇自是避不开的话题。
爸爸妈妈早在少年时期就已经见过的,不过只是匆匆一面,彼此并没有太多的印象。没有谁会预想到,两人以后竟是要一起走过那么多年岁日月的伴侣。
妈妈的姨娘嫁到爸爸所在的村子,丈夫是村里小学的高级教师,所付之心血,自是毋需明言。厚此则必然薄比,家里的农活就少了劳动力,妈妈时不时到自己的姨娘家做客,帮衬着农活家务。庄稼人重活多,纵然女人再怎么力气过人,总有些办不到的。爷爷热心,爱帮人,哪家有什么事找,二话不说,抬手就干,总是不遗余力。村里人重礼,你来我往的,渐渐熟稔,玩笑也就多了起来,庄稼人好脸面,多半的真话是当着玩笑在讲的,于是,就说起了结亲的笑话,原本在一个村子的姻亲,再结亲更是亲上加亲,没有拒绝的道理。看到爸爸也是老实忠厚的后生,于是,做起了自家差不多婚嫁年纪的外甥女的媒,扯起了红线。
爸爸一直都没肯用功读书,不过爷爷奶奶倒也没有特别强求,不过据说是有过这样一段的:爸爸不肯去学校,爷爷怒极,拉着爸爸往学校方向拽过去,怎奈年少时的爸爸已经力气惊人,于是,奶奶就在身后推,如此这般,爷爷奶奶终是断了让爸爸读书出人头地的念想,于是,爸爸就开始跟着一个我未曾谋面的姨爷爷学中医,爸爸在这方面倒是好学,而且极有天赋,进步很快。如果没有国家的征兵政策,也许,我会成长在医药世家呢。
那个年代,小青年们热切的响应着国家的征兵政策,大卡车载走了一批有一批初长成的热血男儿。放下已经学得七零八落的中医,爸爸穿上了飒爽的军装,在爷爷奶奶的殷殷期待中挥手离家。
爸爸接到爷爷的信,便从部队回家探亲。幸而记忆只是模糊的停留在少年时代,倘若真是相熟相知的两人,这样带有目的的见面,倒是十足的尴尬。
爸爸已经脱去了少时的稚气,在部队的磨练更是平添了几股逼人英气;妈妈自是亭亭玉立,姣好的面容,灵巧的双手,最是动人。
妈妈在某个夜晚对我说,当初,并没有答应亲事。我悄笑,最终不是都答应了么,不然现在是什么状况呐。
彼此通着信件,告知日常的生活与心情,约定着见面的日期。
没有便利的交通工具,爸爸借着自行车载着妈妈上街游玩,结果出了点小意外,爬坡的时候妈妈从自行车后座摔了下来,弄脏了新买的衣服。年轻的妈妈羞愤不已,再加上好强要面子,当下气的直接要回家。
妈妈说到这里,倒是自己笑到不行。明明是刚买的衣服,居然摔得脏到几乎不能穿,能不气么?姊妹众多的妈妈家里,要置办衣裳,想是比过年过节更值得欢欣。
领了结婚证之后,爸爸探亲假满,回部队,妈妈当然是留在家里,打理家事农事,里里外外,倒是利利落落,半点没含糊。
妈妈手巧,嫁妆里又有缝纫机,于是跟着村里那些小媳妇去镇上学缝纫,没多久就已经出师,开始做起了缝纫的活计,特意为家里人置办了几身新衣。
已经知道有了我,妈妈揣着简单的行李,生平第一次远行。爸爸随着部队驻在河南,严重晕车的妈妈选择了火车,长时间的颠簸,爸爸接到的妈妈几近虚脱,坐在拦到的好心人的牛车上,细细的安慰。
部队的生活很枯燥,但是战友们的热情高涨。饭前锅碗瓢盆响作一团,歌声嘹亮。爸爸在炊事班,经常会出去采购,妈妈一般会跟着一起,虽然时间紧迫,也算作观光游览。
回到家正是农忙季节,妈妈腆着大肚子一手吃力的扶着腰,在水田里插秧。
爸爸赶在我出生前向部队提出提前一年复员回家,让出了转业的名额。妈妈没去接爸爸,因为,根本不曾知晓,看着眼前的人,才知道一切如此真实。
说着这个,妈妈转头看向别处,指尖微微颤动,无法抑制的情绪。
爸爸带回了一些特产,妈妈在孕期劳累,身体不好,最珍贵的就是野生的鹿茸注射剂,可以提高抵抗力,两盒用完,果然效果显著。直到小学毕业,我一直都用那个当初装有注射剂的铁盒做文具盒,虽然不解,但妈妈支持,一半是旧物利用,一半是为了纪念。
渐渐大了,爸爸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