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彼岸花别名曼陀罗华,红色的又名曼珠沙华,连素纹的就是曼珠沙华,选了正朱砂色,浮世绘式纹法,火红妖艳地绽开在她左蝴蝶骨上,如血如荼。
连素一直喜欢纹身,无奈出身名门,贵族千金的身子,老祖母总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连素也十分乖巧听话。丈夫罗凡的背后倒是有一个,黑色单线,虽然简单然而手法绝妙,将那一个焚身中的脸庞刻画得让人看一眼就感受到烈火灼烧的痛感。当然,家中长辈都不知情,罗凡掩饰得极好。好好的一个家,老祖母寿终正寝,丈夫突遭车祸,连素感到从未有过的压抑和难过,心中仿佛绽出千万个血泡,破裂后喷溅出滚滚岩浆,也好,如果能将心口的大石融化,她也才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纹身师傅大名鼎鼎,门店只开在一个傍山的古朴民居中,店里只有他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女,也许是叔侄二人,那少女闲时替叔叔打下手,也为客人纹些小纹样。虽说自己是纹身师,但外露的皮肤上却干净清洁,没有一处纹身,四十来岁的模样,留着板寸,穿素色的棉麻裹衣和宽垮长裤,踏一双褐色布鞋,不知道的人,绝猜不出他的职业,倒更像是庙里带发修行的僧人。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大家都叫他阿元,他一眼看出连素的身份,只说“小姐决定了吗?”连素倒是好奇,“阿元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纹,又怎么可以纹?”阿元递一杯茶给连素,嘴角一弯,“如果您决定了,那么就算您是皇帝老子,纹了又何妨?纹身是喜好,绝不代表身价。”连素点点头,阿元说道,“想带一个什么图案?”他用“带”这个字眼,想必在他的眼中,纹身刺入完成就成为了身体乃至灵魂的一部分,终身相随,因为阿元的店里,并不提供洗去纹身的服务。
那少女一句话不说,乖乖的备好工具,静静在一旁调色,彼岸花的定图几次修改,终于绘成连素想要的模样。过程不多说,阿元是顶级的纹身师,卫生和科学的纹身是他绝对会遵守的。回到家中,背部还隐隐作痛,冲洗中连素回头看着镜中的纹样,周围皮肤的红肿还未消退,不过连素十分满意,红色彼岸花开得荼蘼,花朵自然的卷曲到顶端向中心包拢收回,花枝光秃,到底部与背景的迷幻色彩融为一体,活灵活现。彼岸花素来有花无叶有叶无花,花叶永世不相见,生生错过,连素在第一次见到这个类似的图纹之后就不可收拾的爱上了它,阿元的手也真巧,画得和当时所见那副几乎毫无偏差。
背部刺疼,连素从睡梦中醒来,自己正在发烧,于是打电话去询问,是那少女接的,轻盈的说每个人体质不同,有些人是会有轻微的发烧症状,并不碍事。连素道了谢,果然渐渐好转。这天好友彤在游泳时瞥见,直夸好看,“这两朵纹得真是栩栩如生,彼岸花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呢!”连素最近总是梦魇缠身,梦里罗凡拖着被车压断的脚面目全非的出现,时而睡在连素身旁,叫连素一转身吓得惨叫;时而趁着连素走动时忽然闪出来低吼一声。也不总是罗凡出现,还有个女人,头发焦糊,上半身的皮肤和脸部全部烧焦,慢慢的靠近连素掐住她的脖子。这一天连素又做了同样的梦,醒来后起身倒水,挠了挠发痒的背,忽然水杯掉落在地上。“这两朵纹得真是栩栩如生,彼岸花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呢!”下午彤说的话清晰的回响在脑海中,当时竟没有注意到她的话。两朵?怎么会是两朵?明明只纹了一朵,一定是她说溜了嘴。连素强作镇定冲向浴室,睡袍扒到胸前对着镜子,镜中映着连素略显苍白的姣好面容,白皙光滑的蝴蝶骨上卧着两朵绽放的彼岸花,一朵新生的曼珠沙华枝干紧贴着原先的那朵,但较原先那朵略高些。两朵,的确是两朵,蜿蜒缠绕,活灵活现。连素急促的喘息着,忽然好像一切有了生命,花枝都在微风中摇曳,最上方那朵晃了几个来回,竟又慢慢的吐出一个花苞,那花苞不紧不慢,渐渐绽放,背景的浮世绘色彩,也随之攀爬延伸,自我铺展开来,与这三朵花融合的好不恰当!连素傻了眼,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三朵花缓缓化作一张若隐若现的面孔,愣在原地,眼睛不能离开镜子。那面孔渐渐清晰,忽然又让一阵骚动搅浑,皮肤开始被什么物体从内部支起,好像有东西要冲出来,涨到一个极限,终于鲜血四溅,两只手从那纹身中伸出,将皮肤扯开,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孔从里面探出来,没错,连素的体内竟然伸出一个人,从纹身内诞生出来。那是张熟悉的脸,连素终于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楚,惨叫着拍打自己的皮肤,转身之际罗凡面目全非的站在门口看着她,手和腿依稀连挂在肢体上,连素昏了过去。
驱车的途中,连素的手在发抖。那不是梦,虽然当她醒过来时,三朵花是静态的存在,屋里什么也没有,但那额外生长的纹身告诉她这是事实。一定是阿元,难怪他可以像复刻一样画出一模一样的图案,难怪他对她这种大家小姐纹那种地狱之花不闻不问,因为他根本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复仇计划根本从一开始就已经策划好,只等她上钩。今天是周一,店门虚掩显然没有什么客人,阿元放着佛经正在饮茶看书,连素红了眼冲进去,当着他的面脱去了上衣,阿元看到这一幕已经傻了眼,但当面前这位气冲冲的小姐转过身时,阿元倒吸了一口寒气,他亲手纹下的花朵,竟不知被谁以相同的手法多添了两朵,但那融合程度仿佛出自一人之手,阿元一时没了主意。连素胡乱套上衣服,揪起阿元怒瞪着他,“你是来复仇的对吗?我早该想到,她就是个纹身师,你也是,你是她哥哥?旧情人?我要你立刻去掉这个纹身,立刻!”阿元本能的护着自己的衣领,终于缓过神问,“小姐你在说什么?你找了谁为你添补了另两朵图纹,你把我弄糊涂了!”连素已经全无理智,扔下他抓起旁边烧火的铁夹,又是哭又是笑,“你别装蒜了,对,你是替她报仇的,怎么可能为我去掉这个魔咒,那我自己动手,我要烫毁它,谁也不能伤害我,鬼也不行!”连素一咬牙挥下那烧得通红的铁夹,忽然听到那阵轻盈的声音说“烫毁也没有用的,它会跟着你一生一世,任何人任何工具都无法毁掉它们,”连素循着声音望去,是这店里的那名少女,正蹲在地上清洗工具,一丝不苟,只见她缓缓站起来,边说边转过身,话音里带笑,“直到第七朵花开出来,你就会死得很难看!”她胸前凝脂般的稚嫩肌肤上衬得那一只侧飞的蝴蝶纹身格外好看,连素手里的铁夹掉落在地上。
时间倒回到六年前,湘西潮湿的空气压得连素快要窒息,罗凡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手下踢开了那间平房的门
文身之彼岸花
2027-12-18 01: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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