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什么地方?
借着忽明忽灭的鬼火,我细细打量着这里:四壁如铁桶般严实,没有一丝缝隙,透着森森的寒意。一股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带着难闻的几欲令人窒息的气息,隐约还有阵阵的泣啜之声。这里莫不就是所谓的地狱吧?透心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我不由打了个寒颤。透心凉?呵呵,我还有心么?我又忘了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只依稀记得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我,不由自主地,便到了这里。回去,是没有可能的。奇怪的是,我竟一点也不害怕,也许,这种奇怪的地方,才真正适合我吧!呵呵!十八年来,我不正是别人眼中的怪物么?
“你来了?”一个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倒真真吓了我一跳,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能听见人声,而且还是个年青女子的声音。接着,四壁发出莹莹的绿光,终于给这阴暗的地方带来的一点光亮,却只衬得这里更加阴暗恐怖,不过,我也终于看清了四周的情形:无非是些木架子,上面放了许多黑黝黝的罐子,不知装着什么。罐子上有标签,离得远了,看得不甚清楚。正待要细看时,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若人对我好,我自是对他好,若人对我坏,我自是比他更甚。现今面对这个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声音,我试图发出比她更冷漠更无情的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涩哑无比疲惫,失去了许多气势,我很是懊恼,只觉颜面尽失。
“你累了!”莫名的,那个声音多了点温柔,或者说是多了点嘲笑,因为她随即又道:“自然,费了三生三世的心怎么会不累?”
眼睛终于适应了环境,我也看清那女子正高高坐在斜前方的神坛上。一袭黑衣裹住了她的身子,甚至头上也裹着黑色的头巾,看不出她的年龄,只觉她的脸苍白得可怕,一双细长的眸子透着精光,在那目光的逼视下我无所遁形,一时间手足无措,忘了计较她的傲慢,只嗫嚅道:“你认识我?”
“不要猜我是谁,一会儿你自然会明白!”那女子眼皮渐渐垂下去,似已睡去。我不敢为她的无礼而恼怒,因为她的话已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三生三世,是什么意思?我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直到腿快麻了才听得她懒懒道:“我已陪了你三生三世,可你一直没有发现我,呵呵,真是愚蠢!”
“我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但如果你认为可以随便训我,那就错了!”我知道自己是别人眼中的怪物,但那些人也只能在背地里嘲笑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在我面前这样骂我。那女子不屑一顾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我,面无表情道:“告辞!”
“你要到哪儿去?你又能去哪儿?你忘了到这儿来的目的?”那女子扬着声音笑道,笑声里依然带着千年未化的寒冰,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目的?”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吧,呵呵,从哪儿开始呢?”那女子呵呵笑道:“是了,就从你的前世开始吧,呵呵!”说完,不容我置辨,那女子手一挥,我近前的墙壁发出一道明亮的光,竟变成一面光滑的镜子,隐约闪动着几个人影,渐渐地清晰起来,原是古时富庶人家的一幢宅院。
这是哪里?
“自己看,别问我!”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颇有些尴尬,没想到心事这么容易就被她看穿了,脸上一红,有些挂不住了。
“很正常!”
扯着嘴唇笑了笑,这个奇怪的女子似乎无所不能,我又何必去想这些呢?更重要的是,我的目光已被镜中人深深地吸引住了。
纵然亭池楼阁雕梁玉砌,纵然屋宇俨然气象万千,纵然中有丘壑翠峦叠幛,在我眼中,也比不得那一院飘落的梨花让我如此心折。院中遍植梨树,风乍起,拂下无数雪魄冰魂,恍若一个冰雪世界,清冷自又妖娆。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梨树下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只可惜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庐山真面目,只有那披散的长发与衣袂在风中飘扬,宛如谪仙。
“你要如何才肯下来?”男子仰着头,轻轻柔柔地对着树上道,声音优雅从容却又透着些许的无奈和宠溺。
“喵……”回应他的是一声柔柔软软的猫叫,我方才看清树上还有一只雪白的猫,趴在树上一动也不动,与那男子对峙着。
“冰儿,乖,听话!”
“喵……”猫动了动,没有要下树的意思。
“冰儿,快下来!”男子不急不躁地哄着那只猫。
我扯着嘴皮冷冷笑着,从没见过这种男人,为一只猫竟费如此大的心。
“月净哥哥!”一个圆转柔曼的声音传来,镜子中又多了个着鹅黄衣衫的女子,那女子竟有一张稀世容颜:明眸含情,顾盼生辉,樱唇杏口,如吐芳菲,肤如凝脂,双颊霞飞,更见纤腰约素,袅娜生姿,如弱柳扶风,不胜娇羞。轻风吹起她的衣带,梨花静静洒落,似同清水净莲,飘飘然又如九天玄女,不沾染一丝世俗之气,更若凌波仙子踏浪而来般,飘逸、清冷、孤决、美绝。将世间所有溢美之词送给她都不为过,但于我而言,她更像一首飘自远古的天籁——“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表妹!”正当我为那女子的绝世姿容感叹的时候,那男子转过身来,脸上是羞涩的笑意:“你来了?”
是他?我的心口没来由一阵剧痛,怎么会是他?呵呵,如果他就是月净,那我岂不就是那女子?我的手抚上脸,轻轻地摩挲着:我有那么美吗?
“别痴心妄想,你不过是树上的那只猫!”冰冷的话如兜头的一盆冷水,将我浇了个透心凉。怎么,难道我的前世不是人,只是一只猫。
“不错,不是人!”依旧是那个冰冷的声音,不过这次又带了些许的嘲笑。
猫?猫也不错了吧!如果能像猫一样天天缩在他的怀里与他朝夕相处,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啊?呵呵!我暗自忖道。
“真可笑,你那时就爱上了他!呵呵,不过一只猫罢了!”
闻言,我身子一颤,不再看那双璧人,只定定地看着树上的那只名唤“冰儿”的猫,不,应该说是我,我的前世。她却定定的看树下的璧人,奇怪的,我竟能感应到冰儿的心思,呵呵,我的前世啊,又如何感应不到?
“月净,求求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么?”冰儿在心里喊道,可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说出这话的,是我,她只能呜呜地轻轻叫着。
“月净,我们无法相爱,可我,却见不得你与别人在一起!”我哭了,因为冰儿哭了,猫的眼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可是,我说的话,还有冰儿的呜咽,他根本就听不见,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沉鱼落雁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