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几米的漫画书——《微笑的鱼》。
母亲和一个40来岁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那个女的笑着和她打招呼,她笑了一下,然后想回自己房间。母亲叫住她,要她去倒茶。
那个女人边喝茶边夸她“懂事”又“听话”,她皱皱眉,露出厌恶的表情。
女人还在继续,她说某某人在汽车公司上班,工资很高;某某人家里在街上卖了200坪的房子;某某人做生意……
她站起来想走出门去,母亲在背后吼了一声:“给我坐下!”
她没有理母亲,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冷笑着想:我才只有17岁,而别的和我一般年纪的人恐怕还赖在妈妈的怀中撒娇。
“这杀千刀的!她就是要气死我!她这样子嫁得出去才怪!”母亲跺着脚,似乎与她深仇大恨。
她早已经习惯,所以只冷冷的笑。
晚上,她躺在床上听音乐,母亲突然闯进来一把抢过随身听。她抬头看了看母亲,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每天都那么的生气,她也不想去知道,站起来便往门外走去。
母亲一把抓住她,揪着她的长发,把她的脸硬狠狠的扳过来。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她在想母亲有多久没有打自己了,是十五岁,还是三年……`这三年她都在学校呆着,可是现在却毕业了。
于是她就笑了。
母亲的脸气成酱紫色,然后猛的一巴掌打在她苍白微笑的脸上。
她终于生气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母亲推出门去,然后反锁!
她靠在门后面,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很小的时候,她总是做一个梦——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她欢快的跑在乡间的小道上。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一男一女。阳光下,两个人身上仿佛渡着一层金光,她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可是却感受到空气中微笑的气息,看到前面向她敞开的怀抱。
她很想扑到那两个人的怀里,可是那条路却是那般的长,长到仿佛永远也跑不到尽头……`
她在冷汗中惊醒,然后想了很久,想这到底是一个好梦还是恶梦?如果说是恶梦,那为什么一直都在微笑,那般渴望的微笑!
从懂事开始,她从来没有尝过被抱在怀里的感觉。记忆里爸爸每天为工作而忙碌,母亲每天总是制造不同的问题吵闹。所有人都好累很累,不想去理会,可是她就是停不下来。
母亲总是说:我辛辛苦苦把你们仨拉扯大,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哦!你们就是这样有良心哦!
可是你、我还是他早已经麻木。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看书或是睡觉,拉上窗帘,灯没有关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终于房门还是被踹开了,父亲站在门口,怒目而视!
她冷冷的说:“我马上就成年,她还打我!”
父亲说:“再怎么样,她还是你妈!”
“没有这样子的妈!”
父亲把手举起来却没有打下去,他说:“你走吧!”
当天下午她就走了,然后再也没有回去。
有时候打电话回家如果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想都不想便直接挂掉。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很苦,没有朋友,天气冷的时候不想多穿衣服,感冒了还一个一个的吃冰激淋。
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处罚谁!
过年的时候寝室里空空荡荡,她躺在床上看一本《月亮忘记了》。其中有一张图是一个小男孩把月亮放在婴儿车内小心的推着走。
她突然伤感,却掉不出眼泪。
电话响了,妹妹说:“今年回家吧!我们一起回去。”
她对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说:“不了!”然后挂掉。
几天后她收到妹妹寄来的特快专递,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病历卡——失眠、焦虑、易躁……间歇性精神分裂症。
卡的主人是母亲。
到底要不要原谅?在没有想到结果之前,她去了一躺广州。
车站的售票大厅,她找遍了所有的窗口都卖不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
大年30的晚上,她蹲在偌大的候车室一个人哭了起来,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上一次哭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爸爸是太阳,妈妈就是月亮,可是有一天月亮生病了,然后把什么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