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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然回家,踢掉脚上的高跟鞋,长叹一声,倒在沙发上。随意的模样似乎能让旁观者大骂几声这女子实在不够乖巧。还好,她是独自一人,居住在这座城市东北角一栋32层楼房的顶层,不会被人窥视,或者觊觎。
也许,她是愿意被人窥视的。毕竟这样,才可证明自己还有几分魅力,不至于被年龄折损了去。可是,偏偏又不甘心的很,算来算去,她不过26岁。然而,看见32层以下,在黑夜中骤然点亮的那数十万盏灯火,竟如同这世上数十亿男人一样,没有一盏属于她,未免有些悲凉。
绯然,绯然。她学着他显得十分不耐烦的口气唤自己的名字,转身去厨房拿一瓶张裕,倾斜着缓缓往酒杯里注入这种仿佛暗红色血液的液体,看着那红一点一点蔓延上来,不动声色地攻城略地,偏偏她又是心甘情愿,不免有些恼。张裕,张裕!

张裕是绯然懂得情事之后,第二个看上的男人。这个男人有着倔强的眉眼,瘦削却刚毅的脸,以及一张很好看的薄唇。可是,他似乎不喜欢绯然。
绯然上班的地方在江北观音桥的一座新开发的商业楼盘,她穿深色职业西装,头发挽髻,为这商业楼盘做销售策划,一眼看去,精明强干。而张裕,不是她的老板却更能影响她的工作。他是开发商负责策划销售的经理。在商场驰骋很多年,见过很多人,绯然也许是他所见过的万千女子当中一个,如夜空里万点繁星当中一枚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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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交锋,张裕就拿着她熬夜做出的方案,眼睛抬也没抬就鄙夷地说一句:“垃圾,没有创意!”
她有些恼,“你怎可如此践踏别人的心血,哪里不好请明言”。他说,“难道你想不明白营销商业楼盘,除了热推楼盘的区域位置以及投资前景这些被滥用的手段,就没有其它别具一格的东西了吗?作为开发商,我每天可以收到来自许多营销策划公司的这种方案。”
他并不客气,语气十分不耐。
绯然不作声,立即转身出门,连多余的话也没有,高跟鞋踩得当当当响,仿佛整栋楼的楼板都因为她的用力被践踏得呻呤。

绯然第二次来到张裕面前,已是一个星期以后。她一进门,就把手里厚厚一本策划书扔在张裕面前,什么话都没有说,只看着张裕的神色。结果,张裕还是一脸不耐,瘪瘪嘴说,“这就是你的新方案?”然后便丢在一边,不予置评。模样傲慢至极。
绯然本想开口与他争辩几句,想了想,终究也什么都没有说,拿起桌子上的策划书就转身走了。

第三次.第三次绯然就带只了一张纸过来了。纸上只有一句话。“我要做SOHO一族”。她想,这一次这个叫张裕的家伙要是还像前两回那样摆出嘲讽的脸孔不屑的语气,她就辞职加入SOHO了。没想到,这张纸一到了张裕的手里,这家伙就笑了,他看着她,说,“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这句话差点惊落了绯然的下巴。
其实,聪明如张裕,怎会猜不出绯然赌气多于创意的那点小心思,却没有拆穿她,只是再见面时,他叫她的名字便多了几分不耐烦的口吻,不知是有意无意。

3
三次见面,仿佛为绯然喜欢上张裕奠定了基础。绯然想,张裕这个男人,有才华,虽然傲慢了点,却也懂得分寸,能够拿捏女子的心思,有点特别,但也不错。
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者什么特定的场合,通常,女人都是先爱上一个幻想,再爱上一个人。因为张裕的特别与不错,绯然很容易地便将其看入了眼。又因着楼盘策划反应、销售统计等工作上的事,她频频与张裕接触,发现他有许多优点,不知不觉,已然喜欢上他了。

可是,绯然这个年纪有点尴尬。26岁。虽然不是什么让人绝望的年岁,但看在别人的眼里,这个年纪还不交男朋友已是罪大恶极。这个年纪的女人,在50岁以上的女人眼里,不年轻所以犯了错绝不可以以年纪小而姑息。在30-49岁的女人眼里,这个年纪还不结婚定是要抢走别人家老公的现世狐狸。在男人眼中,这个年纪已谈不上什么可爱什么青春,已无多少吸引力。

放下自尊面子,如此讨好一个男人,无非是因为自己已经26岁,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让自己在别人合美的生活里孤独,也没有更好的精力与耐力去听单位上那些年长女人的闲言碎语以及年幼女子的无端猜测。她已觉得厌,所以才这么心急火燎的喜欢上张裕。可是,张裕并未对她的热情有所回应。所以,绯然不免有些颓然。
她在周五晚上,打电话问张裕,走马桃花已经开放,周末可否愿意与她同游。谁料,张裕不遂她的意,说周末正忙着搞一个楼盘鉴定会,没有时间。放下电话,绯然就有恨,我也不是如此不堪的女子吧。于是顺手便拨通家里的电话,“妈妈,我要与你说的那人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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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真的要相亲,绯然自然又有些不甘心。坐在对面的男子,圆脸方口,黑黑壮壮,貌似敦实憨厚。介绍人在一旁絮絮叨叨,说这位先生是如何如何的精明能干,拥有前程远大的事业,在市内有房两套,也有辆不好不坏的车,家境殷实,等等。所有语言总结起来,无非就是“这就是你的好归宿”。妈妈在一旁,也是连声说好,让绯然觉得气闷,谎称上洗手间便退下桌来,急急去洗手间缓口气来。
正当她在洗手池那里踯躅不定地想着要不要这么快就回去时,她看见张裕正从一间包房里出来与几位西装革履者话别。她有些慌,连忙低下头去想离开他的视线,然而终究是措手不及,张裕却已经看见一身红衣的她。也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什么道理,他走了过来。
他问:“你不是要去走马观桃花吗?怎么会在这里”?
绯然有些委屈,心想若不是你的拒绝,今日她亦不会在这里忍受别人的评头论足,以及妈妈像推销货品一样推销自己嫁出去的尴尬。于是口气有些冲,说:“你不是要开什么会吗?怎么又在这里纸醉金迷?”
也不等张裕答案,便抬起头踩着咯咯响的五寸高跟鞋离去。恰巧在自己的包房前遇见出门上洗手间的妈妈,妈妈也没有看见跟着绯然后面的张裕,看见绯然,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说“这小伙子看上去倒是老实,家境倒也算不错,你好好考虑考虑”。
绯然有些尴尬,回头看看张裕,见后者没有表情,嘴角却有种了然于胸的表情,心里更闷,转身就干净利落地进了包房,“啪”一声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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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再看见张裕,绯然已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