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我至今仍然记得那个夜晚,在仿佛上帝降下的大洪水一样的暴雨中,我几乎榨干每一片肌肉中的最后一丁点力量,跑出了那片森林。
【01】
失去了家园,战火中四处逃窜,所用的一切只有下一刻就可能消逝的生命。我躲进了森林。这里应该是远古留下的一块污迹,漆黑叵测。树木在黑暗中狰狞着扭曲着,枝叶遮天蔽日。我不期待这里美丽的湖中仙女来拯救我,分给我一点鲜果,一点美酒。事实上这里没有能长出甜蜜果实的果木,丑陋的枝杈上只能结出毒瘤。宛如行尸走肉在森林中迷失,寒冷和饥饿像是死神的手掌,紧紧把我握在拳心里,挤出一丝丝生命的游丝。
在再也走不动了的时候,我在灌满粘稠黑暗的森林中发现了一点点地上的星光。那是一株植物,开着橙色的小花,零星的几朵,每一朵的花蕊都发出柔柔的微光。放弃了抵抗,我任由死神掏出我的生命。我躺在那株小花旁,等着死亡把我开膛破肚。
“……嘿,先生,醒醒!”
我以为我来到了天堂,是小天使在呼唤哦,可当睁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无边的黑暗,和漂浮在黑暗中的带着倒刺的树叶。……那么黑我是怎么看到树叶的?突然意识到我被包裹在温暖的橘黄色光芒里。那是远比花朵散发出的更加耀眼的光。
“先生?你还好么?”我的旁边蹲着一个小孩儿,举着一个烛台,三只蜡烛各自顶着细小的火苗。那小孩见我醒了便站了起来,从系在腰上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果子。“你迷路了么,一定很饿吧。吃了它,然后我带你去见我的女主人。”来不及想小孩儿口中的女主人是什么,三两口解决了清脆多汁的苹果,之后拖着沉重的双脚,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子,向森林的更深处走去。
沉默地向前走着,我打量起这个小孩。约莫十三四岁,或许再小一点。穿着整洁干净的,不像是农村人家的小孩儿。发音听上去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既然说“我的女主人“这样的话,是高级佣人么?不过这么小的小孩儿应该不可能。猜了一会儿没有半点结论,我觉得应该先说些什么。
“嗨,孩子,我是说,我是刘易斯,刘易斯?奥利弗,你叫什么?”
小孩儿没有理我,快速地向前走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停下,回头很不高兴地盯着我,指了指自己胸前。他的胸前有一个非常精致的小鸟形状的胸牌,上面刻着“蜂鸟”。
“蜂鸟?那是你的名字么?”
蜂鸟继续向前走,回答道:“是的,我们那里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名牌,男孩儿地的小鸟,女孩儿的是花朵。你可以让他们给你看看他们的胸牌,但是不能直接问名字!那是只有女主人才有的权利!”我发现他其实是个非常活泼的小男孩儿,或许就是他偷偷跑出来玩才能救了我的。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么可怕的森林里?”
“女主人让我来接你。”
“你的女主人怎么会知道?”
“她无所不知。”
这让我觉得有点惊悚,并且对他的女主热充满了好奇。一个无所不知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周围有大量孩子服侍她的(由小男孩儿关于名字的解释我推断是这样)、住在与世隔绝的森林中的贵妇人(能让童仆穿的真么好的一定是有钱人)究竟是什么样。
一直走到我觉得马上就要再次晕倒的时候我听到了水分美妙而欢快的歌声。一面奇怪的墙出现在我面前。那是座被长着密集长刺的荆棘缠满的金属围栏,透过荆棘,能看到里面的火光。有一小块没被荆棘覆盖的地方有一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门。门内是一群孩子围在篝火旁唱歌跳舞,欢乐得好像某种庆典。
“一会儿跟着我,不要走丢了,奥利弗先生。”蜂鸟吹灭自己的烛台,插在门边的荆棘里。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们至少走了两个小时,蜡烛好像一点都没有变短。
现在细想如果我没有跟着蜂鸟走进这个奇妙的地方,我或许会饿死在森林里,也可能幸运到了极点顺着我逃出来的路回到了外面的世界。我在这个森林里呆了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光让我开始重新审视我所生活的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