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晚上换下来塞在床头的脏内裤放到鲜红的塑胶盆里,放半盆凉水,再在衣物上撒点洗衣粉。看到里面的水色慢慢变成红色的浊色时,长久的蹙眉。这是第几次不正常的生理周期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了。父亲常常要她干重活,所以平时的精疲力尽会连累到小腹的肿胀以及疼痛。
家里的内务整理一般都交给她整理,有时只需要做简单的清理。毕竟家里像样的家具是极少的,即使拥有,也被当做奢侈的物品看待,而舍不得消耗。一台黑白电视,四把父亲在山上砍得老竹子做成的藤椅,还有她比较珍惜的收音机摆在家里很显眼的地方,但机器还是因为长久使用以及消耗而露出一幅半旧部新的模样。
鲁露蹲在台踏上,盯着自己的鞋子看了很久。灰色的帆布鞋子,外加一点红色的小菊花图案做点缀,大脚趾的地方被磨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白色袜子的颜色,还有点脏,上面起了很多的带着黑线头的毛球。她笑着用食指搓了搓发麻的脚趾头,这似乎是她一贯发呆的方式;有时靠在门外的木墩上听收音机里放的城里的月光;或是听主持人做的罗大佑的专辑。这些总是趁父亲不在的时候,自在的进行,这一点,她已经学得很精明。
她很享受刷牙的过程,先喝一大口水,然后把一把黄色的牙刷放进嘴巴里。从里到外的刷,微黄的泡沫不断的从嘴角溢出来,流到手与牙柄上。她低下头,头发垂进左手端着的器皿里,里面的倒影恍恍惚惚的把她的脸照映成小瓜子脸,水把头发上的油迹散开在瓷碗的两边。她觉得自己很好笑,忽而又低头小抿了一口水,一仰头,把水卡在小舌头后面,然后再快速的吞到喉咙处,吐出的水泛着小泡沫。这可真像是自杀,或是某种剧毒农药带来的痛苦。
昨天晚上做梦,梦见自己切菜把手指给切掉了,疼痛感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才传达到她的皮肤上,热热的,麻麻的,然后血止不住的从指间冒出来。她急的将手指放进嘴巴里,大口大口的吸允,嘴巴里充满了血腥味,她想吐,胃里也极不舒服起来,被吓醒的时候才感觉身体下方湿湿的,这一个月,已是她的第三次周期循环。
半夜起来疯似的翻找东西,她在箱子里发现了一件自己用旧棉布缝的一件紫色外套,现在还压在箱底的地方。起初舍不得穿,用三四张报纸与别的衣服隔开着。记忆初开,仿佛又想到那个没有光的甲子隧道,突然令她寒心,恍然大悟之间才记起,原来这天已经是父亲四天没有回来了。
起初,她不知道天和天空的概念,而记忆的最初是在年少的时候对于飞翔的概念,曾经听村里一位疯癫的老人说过,人都会有一次飞翔,在死的时候会有七彩云来相接,她说上天对人都是公平的。而那时起,她除了喜欢看天以外还喜欢看一些有着痛苦生活经历的人,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幸运。而当天空呈现蓝色的镜面和地面的反差色时,所有的消遣就被慢慢的解开到一种几乎暗淡的时光销蚀,痛也罢,明亮也罢。她总是喜欢赤着脚,跑在用石子堆砌的路上,鲜绿的植物被太阳光晒得无精打采起来。她跑着穿过小家小户,父亲在后面拿着藤条追赶她,身后是坐在村口拉二胡的老爷以及做女红的老太,她们用浓重的地方话交谈。要是看到哪家的孩子不听话,又被追到巷子口无路可逃的时候,她们脸上的皱纹堆起,笑着露出一口掉的差不多的牙说,打死那只狗崽子。
她的不好相处是建立在一种对感情的缺失上,父亲是个大男人,根本不会教她一些关于女生或是女性的事。她记得在九岁的时候,看到一本爱情小说而急于分享给自己的朋友王媛媛。那天,她把书藏在衣服的袖子里,一路上遮遮掩掩的去见媛媛,她知道她胆子小,怕事,她给她念小说的段子,念到男女示爱的段子时,她说,一个男人吻了一个女人,然后女人推开男人说,你碰到了我的牙齿。王媛媛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害羞到连双耳都赤红起来。她不好意思再听下面的话,因为在她们这个年纪,这种书被称为黄书,看了会学坏的,这种桥段通常在电视剧里频繁上演,家长总会嚷着让孩子背过脸去。
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被传到了媛媛母亲的耳朵里。当晚她就过来大吵大闹,说是鲁露的本性太坏,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以后要是媛媛受到不好的影响而走入歧途得话,她是绝对不会放过鲁家的人的。父亲的脾气暴躁,特别不喜欢村里一些妇女撒泼的行为,在某一程度上,本性里的大男子主义,硬深深的被展露在表面,他们为了孩子争吵,不少人来来笑话,说闲话,弄的两个人成了死对头。受这件事的牵连,两个好朋友就这样活生生的沦为低头不见抬头见得仇人。
父亲一气之下,抓起她的头发就往墙上撞,不解气的时候,抽掉裤子上的皮带,勒在她的脖子上,她痛苦的说不出话来,感觉身体里的血全部涌到了脸上。她突然是那么的难过,好像真的离死就差那么一小步,父亲大声的叱喝,他不依不饶的用脏话来奚落还是孩子的鲁露,他说,上天对人是不公平的。
从那时她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上天的公平与不公平。在她以后的年纪里才慢慢的得到深悟,曾几何时,她又做错过什么呢。
村口的大天井是供村里所有人吃水的,开凿井的时候,一村里人都兴奋的赶去看热闹。这口井凿好以后,村长规定要在每家之间收取一些饮水费用,并且在井盖旁立了一块他家的牌子。这一举动立即遭到全村的反对,为了表示抗议,村里一个在城外读书回来的知识青年带头去找村长理论,而这种暴力行径在村里已屡见不鲜,而这也是最妥当的方法。
她记得父亲在农作的时候,被人从田里拉回来。不管是老人,小孩,男人还是女人,就饮水费用的问题在村长的院子里围了一圈。鲁露站在墙角的地方,看几个身子骨长得壮的男人理直气壮的用手指着村长的脸大骂,连村长的祖宗也没有能逃过这次的口水战。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激动地神情,好像比大革命还要来精神。
村长只好在威逼之下撤了木牌,并站在井口的树下给所有到场的人道歉。知识青年的带头作用在村里人眼里是一种模范,就因为他出过村,到城了念过几年书,最后还是因为没有作为而回到村子里,而在村里人看来这已经是很有作为了,后来他还谋得了一份很好的教师的职位。听有的人说过,他是连通假字也分辨不清的人,回到这里的人又要开始过着处处要计较得失的生活。想必,一些努力读书要跑到外城的人也是多么的痛恶
后知后觉以后
2027-12-20 23: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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