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7日雨天
在冬天离开,并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殊死的逃离,逃离一座城市,逃离病床上无休止的病痛,逃离过去。天空开始下雨,她们把一切手续办完后跟离开城市的末班车一起离开了。
她们是在医院里认识的,得了同一种病。雨萱十八岁,依花二十岁,花一样的年纪。
“姐,我们去哪里?我恨这里,这里只有无休止的化疗,带我走得远远的吧!”雨萱说。
“北京”,她说,接着又小声地说:“他去过北京……”。
“谁?说去过北京?”雨萱有些淘气地问。依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墨色中倒退的电线杠。在车上,两人的手机不停地响着。手机上不停地跳动着父母的字眼。两个人把手机关了。
深夜,到了北京。北京城并没有因为下雨和夜晚的原因而变得沉静。下车后,依花开始走,并没有打伞,雨萱拖着重重的行李在后面跟着,还不停地抱怨着。她们来到了一家旅馆,依花熟练地定了一间房间。“依花姐,你来过这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直走,然后右拐弯,走到尽头。打开房间,她开始看着四周,像是在挣扎着想起了什么。
“依花姐,我们又不是没有钱为什么住这种地方啊!你看那墙上,又黑又脏……”雨萱开始又开始抱怨,接着说:“你都没有行李,到时候可别问我要啊!”
这时候,依花并没有说话,雨萱奇怪的看着她。突然她开始哭了起来,就像外面潮湿的雨。可能一路上憋的太久了。雨萱抱着她安慰说:“别哭别哭,我们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就像你说的,我们会逃得很远很远!在没有痛苦的地方去。”
“不,是我回来了。”依花说。

2010年12月12日晴转雨
在这个荒凉的季节里难有的晴天。她又开始了一天的旅行,找寻。在人海中,总有那么几个熟悉的背影让她心突然颤抖,上前看,却不是要找的那个人。其实这些天,每天的单调,也就是这些反复的寻找。有时候会在人群中丢失了自我,然后发疯,喊一个人的名字,一千遍,一万遍。
希望也就像脑袋上的头发,越来越少。
走过咖啡厅,有人叫了她的名字。“依花!”
原来这个咖啡店来过,老板是曾经的熟人。
“这么多年了,你和他结婚了吧?”老板善意的问。依花回答:“对,我们结婚了,但是我找不到他了,把他丢了……”
回到旅馆,天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比昨天还要大。她又坐在窗前发呆,看着窗外。这时雨萱高兴的大叫:“依花姐!我在网上认识一个男的,超帅!他说想和我见面!不过他在杭州……有点远。”
“跟他见面,然后让他看你苍白的脸和光秃秃的头,然后看着他尖叫着离开是吗?”依花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似乎在跟外面的冬天说话。
“才不呢!要尖叫也是被我的美貌折服。总之到时候我会带着假发,画着艳妆去会面的。”雨萱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向镜子里的自己抛了个媚眼,“姐,你总是出去忙什么啊?白天总不见你影子,改天我们一起去逛街吧,网上说这附近有一家店子在打折。”
手机响了,依花打开手机,发现短信告诉自己“天冷加衣”,没有了之前的“快点回来”之类的语言。

2010年12月13日阴
清晨,阴天。她看了看外面的树上,找不到一片绿的。她拍了拍旁边雨萱的屁股,“起床,我们去杭州。”
“依花姐,大清早叫什么啊……”雨萱伸了伸懒腰,“看不出你平时跟死人一样没有表情,拍起人来还这么有劲……什么,你是说要去杭州?!”说罢,她跳下床来开始疯狂地整理东西。这时候,雨萱看着地上到处都是血,问:“姐……你的病多久了?”
“一年,在离开后的一年里……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在杭州。”她说着,鼻子又开始流血了。
“谁?你跟谁离开?”雨萱焦急的问,她知道依花在寻找着什么,她痛苦着旅行。依花没有回答,走了出去。离开这里的时候,她突然走到拐角的地方,看着盆里花的残骸,说:“都死了。”然后离开。
经历过飞机晚点后,她们去了另一个城市的阴天。在机场,依花说:“怎么还是阴天,我不是离开了么?”
“你并没有离开!你还是在中国啊!”雨萱张开手微笑着呼吸从四周袭来的寒冷气息。
这座城市里,四周都是人们的喜怒哀乐,而依花似乎早就丢失了这些表情,无这座城市无关,与这个世界无关。

2010年12月25日雨
离开后的第十八天,回来后的第十八天,圣诞节。每个橱窗里面都放着闪着亮光的圣诞树,圣诞树上挂着让小孩盯着不放的礼物。她走在这陌生的街道,开始寻找。
很奇怪的一天,周围的人都似乎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满足。而她自己呢?她一直在寻找那年电话里的声音,像是莫文蔚的《阴天》。她自言自语:“可能就在这个街角。”于是又一直往前走。但是没有,只是喧闹声而已。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又浏览了几个背影后离开了陌生的街市。回到住的地方,发现雨萱不在家。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她知道雨萱去哪里了。她把聊天记录中的地址抄在了一张小纸条上后,离开了。
打的来到这个地方。这是一个隐蔽的公寓,荒凉,没有圣诞树也没有圣诞礼物。在她走到门前,听到里面雨萱的哭声,然后把门打开。雨萱被三个男人按在沙发上,衣服破烂不堪。嘴里苦苦地叫着:“依花姐!”
依花慢慢走进房子,男人们都看着她。她把衣服脱了,对男人说:“她有我漂亮吗?她的头发都是假的,有什么比我漂亮?”说完,把帽子摘了倾泻出乌黑的头发。
“对对,我没有头发,我有病!”雨萱说完把假发一扯,露出稀疏的头发。男人们吓得马上把雨萱推了出去。
雨萱躲在门外哭,不停地用头敲着门,说:“你们放开她!你们这群禽兽!……”就这样一直叫到天开始下雨,雨点儿打在玻璃窗上,吧嗒吧嗒响。她最终靠在墙上没有说话。门开了,发出难听的声音,男人们从里面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看了看雨萱,露出恶心的鄙视。
雨萱进去,看见依花赤裸地躺在地板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天花板,没有说话,没有哭。雨萱抱起她哭着:“姐,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