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老磨房,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老李头家的磨房。
我的老家在中原丘陵一带,哪里的磨房大都依河而建。一条小河,每隔不长的距离就建一座磨房。一座座的磨房,宛如一朵朵小蘑菇,更就像一串穿起来的珍珠,均匀的镶嵌在小河的两边。
老家的磨房大都很小,房子通常是低矮的、简陋的,多是就地取材而建。磨房的四壁是用泥土夯筑而成,房顶除了几根房梁外,全部用当地产的一种艾草席搭盖而成,地板也多是用木板悬空搭铺而成。年成多的磨房,地板一般都被踩踏得油光锃亮。每个磨房内最主要东西是一盘大石磨,有的磨房还在角落里打造一火塘,以便冬季最冷的时候烤火用。
小时候,我的爷爷每次磨面都领着我去,渐渐的我喜欢起磨房里的声音,还有那石磨里不停涌出的白面。每当家里装面的陶缸空了,我就会急着催促爷爷去磨房。爷爷一手提着装满麦子的袋子,一手领着我去磨面,一路上我蹦蹦跳跳得像快乐的小鸟。到了磨房,当规槽里汹涌的水,从高处冲刷而下时,漏斗里的麦子争先恐后地挤进了磨眼,整个磨房刹那间就活了。磨盘在水流的冲刷下有节奏的缓缓转动,磨齿里开始不停的淌出白面来,倒麦的、接面的忙得不亦乐乎。小小的磨房里面,流水和磨面的声音反复交织着、融合着,夹杂着人们的寒暄声,俨然是在演奏一曲交响曲。
老家的磨房很多,但爷爷去得最多的,还是老李头家的磨房。老李头家的磨房,听人说已经有百年的历史,磨盘也是众多磨房里最庞大的,木地板是最油光的,火塘早己把磨房熏的黑亮发光,整个磨房透着厚重幽深的感觉。老李头常年待人谦和、厚道,收费也低,磨出来的面最细最白,在全村都是数一数二的好面。爷爷跟老李头最谈得拢,常常是面磨完了,还没完没了的唠叨,好象两人八辈子没见。老李头有个孙女,没事也常常来磨房陪她爷爷,顺理成章我跟小女孩成了老熟人。每次来磨面,只要是天气还不很冷,小女孩总会拽着我去河边捉小鱼、抓螃蟹、逮青蛙。女孩是抓捕鱼逮虾的高手,比我不知强多少倍,让我那时佩服的要命。记得每次下河,小女孩准会抓住大大的螃蟹,或者抓住一两条鱼。然后拿回磨房,交到她爷爷的手里,她爷爷当着我们的面,把螃蟹或者小鱼用和了盐的河泥,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的。然后丢到火塘里,不大一会,满磨房都充满了诱人的香气,李爷爷就从火塘里取出烧透的螃蟹,顺手丢进旁边的冷水桶里,裹在螃蟹身上的泥立刻炸开了,螃蟹立即捞出来,李爷爷轻轻一掰,均匀分成两半,我和他孙女一人一半。其实这时,我和小女孩早己口水满口,迫不及待要品尝这人间仙味了。
后来,我长大离开了老家,小女孩也长大嫁到了城里。我的爷爷和李爷爷也相继去世,他们的坟头己经长满了青草,我每隔几年都会回去上坟除草,好让这对老伙伴更好的拉拉家常。老家的小河,早就没水了,连村里的井也全干了,村里好多人都离开了那里。
如今,乡亲们全都吃的是“自来水”。但干河边上哪一座座的老磨房却还在,只是少了人气。没有人去的磨房破败起来,犹如摧枯拉朽般利索,现如今好多早己没顶没底了,也许再过些日子就彻底找不着影了。反正老家的乡亲们,早己不用老磨房了,全都改用电磨磨面了,电磨又快又省事而且量多量大。但我每次回老家,总觉得机器磨的面,怎么都没老磨房磨的面“香”,我是真的想念老李头的老磨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