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个又嫩又尖又长的声音,子弹似的破窗而来,带着一股刺骨寒流,将我从梦中惊醒。也将整个夜的宁静彻底划破。侧耳倾听,一个男孩心肺爆裂的声音再次钻入我的耳朵。那尾音像是死去活来后发出来的。“拐喽!爸爸打死妈妈喽!拐喽……”我听得胆颤,听得心慌,听得心酸。我拉开灯,看了看墙上的钟,这时正是半夜三点。除了惊吓颤抖的尖叫的童声,再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而且这童声,一浪高过一浪,一阵比一阵沙哑。像一阵急过一阵的海啸,撕心裂肺!真的让人感到生命的悲剧正在发生。凭直觉,我知道这是楼下女人何梦的儿子巫上。可是,巫上的父亲巫泉一年前就去了海南。说是和朋友打伙,在那儿承包了一个填海工程。这么长时间没有见他的身影了。怎么半夜三更会突然回来打起老婆 来呢?惊疑不定的我连忙翻身起床,胡乱地套上那件黄色的棉大衣,拉开门出去。
天地一片银白。雪还在晃晃荡荡地自天而下。我听门前云松上的积雪,被迎空而起的童声震得一片、一片地落了又落。我静静地站在黑黑的过道上,想等待事态的自然消停。可是,那男孩撕裂颤动的尖叫声,又像一阵强过一阵的地震一样,直震得我的心难以平静。我于是拉亮过道灯,跑下楼去。我的身影映在乱成一处片的雪地上,像一道镇邪的符章。我的身影出现,男孩的声音一下子平缓下来。我看到长方形的七、八十平方米的院子里,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单衣薄裳,光着两脚在雪地里跳着哭着的印痕。一对男女狼狈地揪打在一起。我安慰小孩说,不要怕,先回家,怕感冒恼火!有我在,不会出人命的。在我连劝带推之下,小男孩不情愿地回了家。我轻轻在拉上门,站在院中很生气地劝说:“太不像话啦!半夜三更,等个娃娃惊天恶云的喊!害得隔壁邻居不得安宁!不晓得你们那脸拿放哪点?”可是,我的话对于他们,像是水上打一棒。他们都在鼓着气,进行着力的较量。我看到那女的一身睡衣,上衣已被撕成了大大的“V”字形!血迹斑斑。院中木棉树上挂着的乳罩还在摇摆,那雪还在沙沙地飘落。男人一手紧紧地揪住女人的头发。一手打着女人的耳光。女人嘴角的血,在踏得纷乱的雪地上,洒下蛛网似的血迹。虽然口鼻血流涟涟,但女人硬是不发出一点让人同情的声音。任凭那对松软下垂的大奶在寒冷的夜风中摆来摆去,她也毫不顾及。只见她紧咬着牙关,狠心将头一甩,巫泉手上留下一把长长的头发。巫泉一惊,心中似乎有些不忍之时,女人用头不顾一切地向巫泉飞撞去。巫泉的胸上被重重一撞,脚下一滑,仰天一跤摔倒,他连忙反手撑地。接着想来一个鹞子翻身时,女人已从院中露天煤棚墙上搬起半块空心砖,高举着朝男人头上砸去!我一惊,脱口大喊:“巫泉注意!”作为男人的巫泉急忙用手护住头部,就地一翻,“嘣”地一声,空心砖沉闷地砸在浸着雪水的水泥地上。巫泉站起来,又想冲向女人。这时,我箭步一跨,横到二人中间吼道:“算喽喂!你们还想打得很?”不想我这一插,巫泉仰头一让,重重的摔了一跤!
我看到两个咬牙切齿的人,像两头斗红了眼的牛,都想把对方置之死地而后快似的。在这天寒地冻的雪地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的他们,在晃见我的身影、听到我的吼劝的声音后,也开始有了收场的架势。不过,那种深仇大恨似的心理惯性还在起作用,似乎想在最后的较量中争个高低,争个输赢!争个气不服!我于是在巫泉倒下时大吼道:“要出了人命才收手?怕要打到天亮吧!”听了我的话,两人狠狠地对视了一下,目光像子弹一样,在瞬间似乎已互相穿透。女人忙将撕破的衣服紧拉在胸前,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拢了拢头发。抹了一把鼻血,甩得地上像一幅被蹂躏的梅花图。还接连不断地往雪地上大口地吐着血痰。泪水如山溪似的无声地流着。女人狠狠地瞪着巫泉;巫泉的两手在脸上、脖子上抹了两把,看着两手的血,也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女人喘着粗气。喊叫的儿子巫上此时又悄悄出来,静静地站在一旁,趿着两片拖鞋,鼻涕连着口水的筛糠似地抖着,接二连三地打着喷嚏。我看到他们的儿子巫上那副鼻涕泪水混得一塌糊涂的可怜样,赶紧说:“巫上,赶紧回家,各人睡觉!”接着又对巫泉和他的女人何梦说:“你们各人看看自己,好不好意思?半夜三更的,像哪样话?平时都是能讲会说的,还要劝人的人,这样做,对你们哪个有好处?我是听娃娃喊起来可怜才起来的,要不的话,想打随你们打!与我有哪样相干?娃娃赤脚两片的也不管,半夜三更闹得隔壁邻居睡不安宁也不管!爱打得很,咋又要做一家呢?”随我咋讲,两口子都不吭声!好像都有说不出的难言之隐。我于是又讲:“各人回家收拾一下睡了,打半天得哪样?得的还不是各气走一头!有哪样好处?”看着近门的何梦开始挪步,巫泉也朝家门望去,我也便转身回上楼回房了。
在我的印象中,起码有一年多未见到巫泉的身影了。常言到:“小别如新婚”。何况相离一年多呢?然后,奇怪的是,老怎么会半夜三更回来,与何梦像仇人相见一样,打得如此不可开交,如此伤心,如此狼狈呢?
二
妻说昨晚她比我醒得早,她是被一只猫惊醒的。好像这猫是被什么凶猛的动物追赶,于惊慌中从二楼房顶跳到何梦家后院坝的煤棚上,好像煤棚上的石棉瓦上“咚-嚓嚓”地发出破裂的响声。我说不可能有什么凶狠的动物把猫追成这样!最有可能的是这猫在房顶巡逻,突然发现何梦家煤棚上有老鼠活动,因为捕鼠的责任心太强,加上自己年轻、矫健而勇猛,因而突然从房顶发起攻击所致。可是,妻说这响声过后,又听到后围墙上像有一块石头落地的响声,沉闷得很。我沉思片刻。心想,这半夜三更会有什么东西发出落地的沉闷之声呢?除非……我笑了笑对妻子说,要是这样,怕事情不是她所能想象的简单了。长期局限于校园的妻子一脸疑惑地望着我。我问妻还听到什么声响。她说她接着听到楼下何梦家里开始弄出些杂七杂八的声音。像是老鼠进家引起的愤恨,隐隐有翻箱倒柜的声音,有急促喘息的声音,有房门拉开砸撞的声音。我于是含而不露地说,天亮我们站在后阳台上看一看,可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妻问我能想到是怎么回事。我责怪妻太笨,这样的事都想不到?
天亮后,我们站在阳台上,看到何梦家煤棚上真的有一个破洞,洞中还可看到石棉瓦吊下未落的样子。雪花虽然还在飘着,但明显地小了,飘得有些有气无力而又索
一个家前三后事
2027-12-21 19:56:50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