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房子的时候,他回来了。
她一脸的疲惫与落寞。这个被她称作“房子”的而不是“家”的地方,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临时住所。这个男人,从还未见到她的时候就跟她说,他不会跟她结婚。可她,依然从千里迢迢的地方,奔赴到了他的身边。
她不爱他。那时的她悲伤得不能自已,白天行尸走肉,夜里暗自流泪,她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无法自拔。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已无路可走,她想从那样悲伤的氛围里走出来,她需要突破。于是,她来了,就像去奔赴战场,就像期待绝处逢生……
他看到她回来了,问:“亲爱的,刚去哪了?”
“和一个朋友看房子去了。”她在门角换掉高跟鞋,圾着拖鞋走到他身边,懒懒地窝进他的怀里。她习惯被宠爱着,习惯有个肩膀在身边随时可以依靠,只有抱着男人、闻着男人气息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她不是一个人。
她曾那样孤独,就像一个追逐太阳而迷了路的小孩。太阳落山了,漆黑的旷野里安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她感觉自己被世界所遗弃,周围除了寂静、漆黑,她再也感觉不到其它事情。她蹲下来窝在那里,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始终无法忘记,那种几近绝望的孤寂。那年,她忽然身患重病,然后,毫无征兆地被自己最爱的丈夫遗弃。她是个简单的女人,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爱情与婚姻里,她以为那个男人会跟她相守终身,当那个男人决绝离去的时候,她构筑的美好世界忽然间天崩地裂……
那个经历万难不离不弃的婚姻信仰,忽然变得讽刺而可笑。那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夙愿,忽然遥不可及。没有什么能比失去健康、失去信仰、失去最爱的人,更能让人感觉生不如死!
她窝在他的怀里,手指不安份地抚弄他身上的体毛,思绪却有点混乱。刚去看房子了,她想从这个男人身边离开了。这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某天在论坛里看到她孤清的自怜自恋自怨自艾的文字后,主动联系上了她。他对她说,你的身体需要人照顾,心灵需要人安抚,你过来我这里吧,我想好好照顾你,但是,我无法给你婚姻,你要知道,你的病就像颗定时炸弹,我怕某天你一旦犯病需要大量的时间跟金钱,我负不起那个责任……
她来了。她叫他‘叔叔’。
叔叔说不上来好或者不好,每天准时上下班,晚上买菜做饭给她吃,有足够的空闲时间陪她,身体健壮,夜夜纠缠。可,他不会给予她婚姻。她身患慢性疾病,前夫也以没时间照顾陪伴为由弃她而去。叔叔对她说,你前夫都不要你了,你还有什么理由要求其他男人在明知道你生病的情况下和你结婚?!
她心生悲凉。这样一个不愿承担责任的老男人,她应该尽早离开,不是么?
刚见到暄了。当她再次回到这个城市,她就曾预想过,某天她会再与暄联系。暄依旧那样风流倜傥,无懈可击。
“跟谁去看房子了?”叔叔知道她在这个城市几乎没有朋友。
“一个朋友。叫他去帮我把把关。”她说。对于暄的眼光和能力,她一直都是充分肯定的。这个男人,外表出众,轮廓分明,常常气场逼人,却爱睁着他那双大大的眼睛装傻卖乖……
其实,她本是不喜欢这样的男人的。这样的男人面泛桃花,她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喜欢上那种看似容易惹桃花的男人。她要的爱情,单一、纯粹。她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可,暄,终是在她的心灵雕刻了痕迹。
“男人啊?”叔叔貌似不经意地询问,手,已开始不安份地抚弄她的下体。她是个很容易被挑起性欲的人,她开始轻轻喘息,无法招架……
很多时候,只要她一想到,面前的这个男子不会给他未来,她的心总会时不时冒出纠结来。明知没结果,却还将就着,会不会很堕落,很浪费时间?有些选择之所以难以决断,是因为,你虽然明知道这样不好,但你更知道,如果不这样,或许会更不好。她不确定,离开叔叔之后还会遇到怎样的男人。她从未想过未来要独自孤苦终老,她依然期待爱情,她是个把爱情当信仰,没有男人的疼爱便活不下去的女人。
可,自从离婚后,她忽然就对自己未来的感情道路失去了信心。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是爱情。当初,那个冬天会帮她暖脚的人,那个回到家便甜蜜地喊她“老婆”的人,曾对她说要与她一起经历生活点滴风雨共尝的男人,终是弃她而去了。她不知道这世间,什么样的爱情才叫真爱,她不确定,未来会否会有人愿意真心真意地与她共度此生……
“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疲惫的脸色有点发青,整个人就像是一株快要枯萎的杂草。”叔叔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的身躯,说到。
“嗯?”她窝在他的怀里,微微抬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后来,越来越觉得你像一株野姜花,清心寡欲,寂寞孤独。你是我见过的最没追求的女人,同时也是素质最高的女人,我经历过的高学历的女人无数,可是,没有谁能像你这样,宽容大度……”
她看向他,眼神表示怀疑。她从来不需要他的甜言蜜语。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看起来就像一个单纯善良村姑,可你即使穿得像春姑却掩盖不了你的自信,你的那种自信,不是源于你自己有多大的能力、多强的气场,而仅仅源于你内心的无所求、无所畏惧……”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赞扬的话,于是,沉默。
她是个有点自虐的女子。宁愿一个人独自伤心落泪,也不愿别人因为她的存在而过得不好。对暄,对她的前夫,都是如此。
想到前夫,她的眼眶又开始湿润了。她不恨他,一点也不,但她无法原谅他对自己的不理解。离婚,是她主动提出的,她不能忍受那个特别爱孩子的他因为她身体状况不允许生育而过得不幸福。可,曾那样相爱的两个人,在解除婚约之后,为何会瞬间陌路?!
婚姻,究竟是啥?可以令两个原本陌生的人成为最亲密的人,亦可令原本相依为命的两个人瞬间陌路!没有背叛、没有争吵、没有对彼此的不认同。她以为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就这样瞬间在她的世界里消失,拒接她的电话并冷冷地对她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以后你的事情与我无关!”她无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失落,她只是虚脱在那里,流泪,却没有哭腔。
那株素蝶翻飞的野姜花
2027-12-17 01: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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