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开始灌浆的时候,夜里还十分的凉爽,白天就有些燥热了。村子里的男人都换上了单衣单裤,爱美的年轻女子则已裙子上身了,可见季节是不饶人的。偏偏就在这个季节当口,谷老黑和谷小白的妈走了。走了就是死了,这个地方人为讨个吉利的说法,往往把人死了,说成走了。在这个季节走了人天还不算太热,要是到五六月份天气走了人,那才叫有说法呢。如果是谁家的人在五六月天走了,村里人就会说:谁谁谁是死在五黄六月天的就不会说是五黄六月天走了,说谁死在了五黄六月天,那就是恶毒的诅咒。
谷老黑和谷小白的妈是在谷老黑家里走的,其实老太太在咽气之前一直是住在谷小白家,只是后来谷老黑把他妈接到了他家,谷老黑把他妈接了他家里赡养本是应该的事情,老太太本来就这么两个儿子,争着来管并无可厚非,可是这个时候,老太太从谷老黑的家里走了,这就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老太太偏瘫在床上,也有四五个年头了,吃喝拉撒都是在床上进行的,俗话说:“百天床前无孝子”,这谷小白俩口子还算孝顺,几年下来,一直精心的伺候老太太。也气过,也烦过,也报怨过,但再气,再烦,再报怨,妈是自己的妈,也是争来的妈,还是一心向着自己的妈。谷小白和他的女人也就没啥可气,可烦,可报怨的了,也就心甘情愿的,把病在床的妈伺候得井井有条。乡下的老人在子女问题上,往往总是偏向最小那个子女,也就是俗话说的老向小,老向小在这儿的农村仿佛是一条亘古不变的规律。谷老黑成家后就另立了锅灶,谷小白的爹在小白十几岁的时候就得痨病走了。其实谷老黑和谷小白不是一个爹。谷老黑是他妈怀着他嫁给谷小白爹的,谷老黑还在他妈肚子里时,谷老黑的爹开着拖拉机翻了车掉进沟里砸死了,谷老黑和谷小白是隔墙弟兄,也就是同母异父。那时候谷老黑还没有那么多心思,在母亲的呵护下,弟兄两个比较铁,相互之间跟其它亲兄亲弟没什么两样子,现在是谷老黑结了婚要独立门户,他们俩个人的妈该跟谁一块过好,就出现了分歧,他们的妈那个时候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屋里屋外,下地搂草拾柴种瓜摘豆喂猪放羊样样活都能干,壮得像头老食牛。谷小白那时刚定下了婚事,女人还没过门算不上成家,还不能离开母亲,争着要和他妈一起过。老太太也不含糊,下半辈子跟定了小儿子谷小白,这让谷老黑无话可说了。谷老黑当年多了点心眼,也少了点心眼,多了点心眼是他在他新婚女人的撺掇下,想过清净的日子,撂下狠话说将来母亲生老病死和他草不沾霜,毫无关系,说得母亲和弟弟谷小白的心冷到了冰点,哈出去的气都要变成冰碴了。为这一句话,弟兄俩十多年不上门,母亲也绝不沾谷老黑家一口凉水。
说谷老黑就缺了点心眼,是他心里有了点想法后,竟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谷老黑和谷小白的妈在谷小白家一病就在床上躺了四五年,该是瓜熟蒂落的时候。谷老黑就是趁这个时候找到弟弟谷小白的。多年不蹬弟弟门槛的谷老黑,就跪在他妈的床前,装模作样鼻子一把泪一把地哭,妈呀!你咋病成这样的了,妈呀!你要跟了我,你肯定是不会这样的,看看皮都包不住骨头了,看看受的是啥罪呀,妈呀!妈呀……谷小白俩口听着他谷老黑话里有话,像是埋怨他们没照顾好母亲,又像是埋怨母亲不该跟了他们,跟了他们才病成这样子的。谷老黑和谷小白的妈已无力再挣眼看看她的两个儿子了,她只是少少动了动平躺得很难受的身子。谷老黑就跪在母亲的床前假惺惺干嚎了一阵子,就跟谷小白俩口子说他要把妈拉到他家去住些时,他也要尽尽孝心。谷小白俩口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平素连门边也不登的谷老黑突然良心发现变成孝子,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呀!谷小白心里很是疑惑。谷小白女人可不这么想,谷小白女人说,大哥要把妈接去住些时,就住些时吧,妈怕是吃不到新麦面了,也熬不些天了。谷小白说妈会敢动?一动怕再也见不着妈了。谷老黑这时的态度变得十分诚恳,说,这些年都是弟弟弟妹照顾妈的,他恨自己没有尽孝道,儿女们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将来儿女们也不孝敬他的,弟弟谷小白就没什么可说了,就同意谷老黑把妈接走。
谷老黑的表演十分成功,他原来设想要把妈往自己家里接会有些阻力,然而阻力并没有出现,这让谷老黑很高兴,本来他是为儿子谷正干的,儿子谷正去年考上了高中,考上高中之后谷正的学习成绩就不断的下降,愈来愈跟不上队了,变得孤癖又忧郁,眼看儿子谷正有退学的危险,这可把谷老黑急坏了,他一心的想让儿子谷正上大学,光宗耀祖。他设想着等儿子考上大学了,他再改姓,他和儿子女儿都要改姓,都不姓谷了。他清楚的记得他小时候就有人告诉他,他是和谷家庄相距十里处铁庄,老铁家的骨血。自从他有了儿子无不掂记改姓的事情,他在心里老说,自己原来姓铁啊,这铁姓多么的硬实。他成亲之后悄悄地去过几次铁庄,也和铁庄的老掌舵见过几次面,事情很清楚他就是铁村,铁郎头的儿子,是那年父亲出车祸后,母亲怀着他嫁到谷家庄的,现在的铁姓族人是多么的兴旺发达,不但人旺财也旺,铁家近几年考上四个大学生,其中一个还是研究生,而另一个还在县里当了大官,是副县长了。他改姓的欲望更大了,他心里一直在蠢蠢欲动,铁姓人也都非常欢迎他认祖归宗,可是那个时候,条件还不成熟,他还不敢明目张胆提出要改姓的要求。
儿子现在学上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儿子是那儿出了问题,他想肯定是现在老谷家坟地风水不好,风水不好占不着文曲星是出不来大学生的。他请了看地的风水先生好酒好肉的招待了一番,就领着看地的风水先生去谷家坟地看,看地先生手执罗盘这儿一照,那一瞄,腾腾地绕着坟地跑了一圈,时而站在高处朝下瞄,时而循着低处朝上望,对谷老黑说这坟地不中,上头无靠山,左右无抚手,脚下空空无岸可登,人财都不旺,别说中状元当官入室登堂做官了。谷老黑听了沮丧得不轻,悲哀心情溢于言表。他问先生,儿子原来上初中的时候学习拔尖,考高中是前十名的,咋上了高中就秃噜了。先生眨巴眨巴眼鸡屎小眼向坟地四处一轮说,初中学习好他是沾了先祖的光,有祖荫的庇护,现在他将成人,离先祖越来越远,不在祖荫的庇护之列了。这话让谷老黑品磨了又品,他佩服死这个风水先生了。是啊,他的先祖是铁姓人家,他现在还姓谷,儿子现在也还姓谷,人家铁家的祖先为何为
争葬
2027-12-20 14: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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